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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秋糧稅缺,一語拆穿

  趙衡沒有惱怒,他轉過頭,正色看著老道:「區別在於,那些人掏了百姓的銀子用來娶小妾、買田地;我掏了富人的銀子用來造火炮、養士卒、給百姓分田修渠。錢在誰手裡,花在什麼地方,這才是區別。」

  老道怔了怔,撚著鬍鬚,半晌沒說話。

  沈知微鄭重應下,隨即提出一個實際問題:「鋪面需要掌櫃和夥計,我們父子如今人手不足,不可能同時盯著兩個州府。」

  趙衡當即表示:「人手我來出。三元,回頭從寨子裡挑些腦子靈光、識字會算賬的弟兄,跟著沈先生學做生意。」

  陳三元一直安靜聽著,聽到「學做生意」四個字,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他手下那些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漢子,現在要去當夥計,迎來送往,點頭哈腰?

  趙衡看出了他的心思,聲音冷了下來:「能打仗的人多的是,能打仗又能做買賣的人才是寶貝。以後清風寨的天下,三分靠刀槍,七分靠銀子。」

  陳三元渾身一震,再無半分異議,抱拳沉聲道:「屬下明白!」

  事情議定,沈家父子起身告辭。走到院門口,沈萬豪又折了回來,湊到趙衡身邊,壓低了聲音:

  「賢侄,有句話我得提醒你。這雪鹽若真推出去,大虞朝的鹽政,怕是要塌掉半邊天。鹽稅占朝廷歲入三成以上,你動的不是幾個鹽商的錢袋子,是整個朝廷的命脈。」

  趙衡面色不變,隻反問了一句:「朝廷?哪個朝廷?」

  沈萬豪一愣,旋即苦笑著搖了搖頭,拱手離去。那背影,帶著幾分釋然,也帶著幾分對未來的敬畏。

  夜深。

  趙衡獨自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攤開的是整個青州與雲州的地形圖。他用炭筆,在「青州府城」和「雲州府城」兩個位置,重重畫了兩個圈。

  他的目光越過地圖的邊緣,望向遙遠的南方,那裡是富庶的江南,也是世家門閥盤根錯節之地。

  「掏空他們的銀子,才能餵飽我的人。」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金石之音。

  院門外,不知何時出現的澹臺明月正靜靜倚在門框上。月光如水,勾勒出她微微上翹的嘴角。

  兩日後清晨,沈萬豪和沈知微收拾停當,準備離開清風寨。

  小五給這位東家套好馬車,身後是十二名身形精悍的漢子。他們腰挎短刀,背負行囊,人人懷裡還揣著一本嶄新的賬簿。這十二人是陳三元親自從寨子裡挑出來的,其中三個是原先邊軍的斥候,不僅識字,算數也不在話下,其餘九個雖是從流民裡選的,但幾個月的操練下來,早已脫胎換骨,眼神裡沒了當初的麻木,多了幾分機敏與銳氣。

  趙衡沒有去寨門口相送。他站在後山新起的水泥窯旁,看著那一行人馬在山道上揚起一路煙塵,直至消失在遠山的拐角處。

  他收回目光,轉身對身旁的李鐵山交代:「給商號的第一批貨,糖霜兩百斤、朗姆酒五十壇、雪花鹽一百斤。三天內打包裝車,讓沈富貴帶二十個弟兄押著,送到青州碼頭。從碼頭分兩路,一路去青州府城,一路去雲州府城。」

  李鐵山應下,隨即問了個實在問題:「先生,那雪花鹽……用啥裝?」

  趙衡想了想,道:「去找窯匠,專門燒一批白瓷小罐,拳頭大小就行。每罐裝二兩,用紅蠟封死。咱們賣的是臉面,這包裝上不能寒磣。」

  李鐵山聽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重重點頭記下。

  當天午後。

  一騎快馬從青州方向疾馳上山,帶回了馮源的口信:漕幫送來的甘蔗,到碼頭了。

  蕭遠山辦事確實利索。江南的甘蔗順著水路,一船接一船運進青州地界。

  清風寨的輕工業區徹底活了過來。

  幾頭健壯的犍牛套上蒙眼布,拉著巨大的石碾一圈圈轉動。成捆的甘蔗被送進碾盤底下,清甜的汁水順著石槽汩汩流淌,匯入下方的大木桶。

  熬糖坊裡,十幾個大鐵鍋一字排開,底下柴火燒得劈啪作響。糖漿在鍋裡翻滾,表面浮起一層層白沫。工匠們拿著長柄木勺,熟練地撇去浮沫,按著趙衡教的法子摻入石灰水提純。

  空氣裡全是甜得發膩的味道。

  另一頭的釀酒坊,榨完糖的廢糖蜜被一車車拉過去,倒入發酵池。

  白糖和朗姆酒,這兩座印鈔機,正式開始滿負荷運轉。

  三日後,午時。

  太陽掛在正當空,秋老虎的餘威把山道曬得發燙。

  馮源騎著一匹雜色瘦馬,到了清風寨山腳下的石牌坊前。

  他翻身下馬,腳步虛浮。身上那件青色官袍洗得發白,袖口還磨破了邊。眼窩微陷,眼球上掛著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耗盡心血的疲憊。這段日子,青州府大大小小的政務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從流民安置到秋收造冊,連軸轉了半個多月。

  玄甲軍的暗哨上前,驗過他腰間的木牌,側身放行。

  兩名士卒領著他一路往上,進了前寨的議事廳。

  議事廳內,趙衡坐在主位上。

  手邊是一盞熱茶,桌上擺著兩碟山裡採的乾果。

  「坐。」趙衡指了指旁邊的空椅。

  馮源沒推辭,他實在是站不住了,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灌了半口,乾裂的嘴唇才算有了點血色。

  寒暄的話一句沒說。趙衡直奔主題。

  「信上說秋稅的事有變故。說吧,怎麼回事。」

  馮源把隨身的灰布包袱解開,從裡面捧出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賬冊,雙手遞到桌案上。

  「先生,這是青州八縣今年秋糧的稅賬。全在這裡了。」

  趙衡伸手翻開賬冊。

  廳裡很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翻了十幾頁,趙衡的手停下了。他盯著上面的數字,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青州八個縣,秋糧總稅算下來,比去年大虞朝廷收的還少了整整兩成。

  翻到清河縣那一頁,更離譜。稅糧直接少了三成半。

  趙衡擡眼看馮源。

  馮源避開視線,低聲解釋:「各縣報上來的公文裡寫了,說是今年春旱,後來又鬧蟲災,收成不如去年……」

  「你信嗎?」趙衡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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