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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雪鹽天價,妙策拓市

  院子裡的火光映著每個人的臉,表情各異,但眼睛裡的東西是一樣的——狂喜。

  這五十萬斤毒鹽,十文一斤收來的。石闆上鋪著的雪白晶體,純凈得不像是從那堆灰黑色的毒鹵裡熬出來的東西。

  沈萬豪蹲在石闆邊上,又捏了一撮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了。

  擡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寫滿了兩個字——心癢。

  「賢侄,這雪花鹽你打算怎麼賣?」他站起身的時候膝蓋咔吧響了一聲,顧不上揉,直勾勾盯著趙衡。

  趙衡沒急著答話。他擡手招呼了一下,「都坐下說。」

  陳三元搬來幾條長凳,沈萬豪、沈知微落座。玄機老道沒坐,雙手抱兇靠在牆根,一副看熱鬧的架勢。陳三元和李鐵山在旁邊杵著,豎著耳朵。

  趙衡親手從鍋邊撈了隻粗瓷碗,舀了滿滿一碗雪鹽擱在桌案正中央。燈火下,碗裡的鹽細膩如霜,白得晃眼。

  「這雪鹽,跟糖霜一樣,走高端路子,隻賣給有錢人。」一句話,輕描淡寫,鐵闆釘釘。

  沈知微擡了擡眼皮。他沒急著附和,反而開口潑了盆冷水:「趙兄,鹽和糖霜不一樣。」

  趙衡看他。

  沈知微坐得端正,這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說話卻老成得不像話:「糖霜是錦上添花,有錢人買來顯擺,窮人吃不起也不會罵街。可鹽不一樣。鹽是人人要吃的。一斤鹽定價高了,傳出去,天下人都要罵我們黑心奸商,發『鹽難財』。名聲壞了,以後做什麼都寸步難行。」

  這話在理。陳三元在旁邊微微點頭。

  趙衡卻搖了搖頭。「知微,你搞混了一件事。」

  他拿起碗裡的一撮雪鹽,又從旁邊麻袋裡抓了把沒處理過的廢鹽,兩隻手攤開擱在桌面上。

  左手:灰黑髮黃,顆粒粗礪。

  右手:潔白細膩,乾淨得能當雪看。

  「我們賣的不是鹽。我們賣的是『雪花鹽』。」趙衡把右手裡的白鹽往碗裡一撒,「普通的鹽照樣有,老百姓照樣花一百文買一斤黃褐色的粗鹽回家做菜。雪花鹽跟官鹽不衝突——這東西打一開始就不是賣給窮人的。」

  沈知微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道理不複雜。糖霜賣十兩一斤的時候,民間吃石蜜的人該吃還是吃。兩條路,兩種貨,兩群客人,井水不犯河水。雪花鹽走的是同一個邏輯。

  沈萬豪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響極大,把旁邊的陳三元嚇了一跳。

  「賢侄說得對!」老頭子滿面紅光,嗓門拔高了八度,「如今天下大亂,可銀錢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集中了!」

  他伸手比劃,越說越來勁:「打仗的打仗,逃難的逃難,可那些世家門閥、地方豪強呢?趁著兵荒馬亂兼并土地、囤積糧食、放高利貸,一個個肥得冒油!你看那些從南邊逃過來的流民,家裡十幾畝薄田,一場兵災全沒了,讓地主用三斤糙米就買走了祖上傳了幾輩人的地契。越是亂世,窮人越窮,富人越富。」

  這番話說完,院子裡安靜了一息。

  趙衡看著沈萬豪,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他想起一些東西,前世的東西。

  古今一理。財富永遠往少數人手裡聚。

  區別在於,現代社會好歹有無數消費渠道把富人的錢從口袋裡掏出來,讓它在市場上流轉。而大虞朝呢?這幫有錢人賺了銀子沒地方花,買地、囤糧、娶小妾,翻來覆去就這三樣。銀子埋進地窖裡發黴。

  他要做的事很簡單:造出讓這些人心甘情願掏銀子的東西。把死錢變成活錢。

  趙衡收回思緒,開口定價。

  「雪花鹽,一斤八兩白銀。」

  沈萬豪剛端起的茶碗停在半空。八兩?現在市面上的鹽均價,一百二十文上下。摺合白銀,不到二錢。八兩,是官鹽價格的四十多倍。

  沈萬豪張嘴想說什麼,被趙衡一句話堵了回去。

  「糖霜十兩一斤的時候你們也覺得貴,後來呢?」

  沈萬豪把茶碗放下了。後來?後來西域胡商拿黃金來換,六兩黃金一斤還嫌不夠,還求著加量。後來京城四海通商號那批糖霜被炒上了天,有錢人排隊搶都搶不到。

  貴不貴,從來不取決於成本。取決於買的人覺得值不值。

  沈知微腦子轉得比他爹快。他已經在心裡噼裡啪啦撥算盤了:一斤廢鹽成本十文,二斤廢鹽出一斤雪鹽,成本不到三十文。一斤雪鹽賣八兩白銀,摺合銅錢八千文。這利潤大的驚人。

  院子裡靜得隻剩木柴燒裂的脆響。

  靠在牆根的玄機老道眯縫著眼,嘴角抽了一下。他一輩子不沾銅臭,可這個數字還是讓他頭皮發麻。

  趙衡沒給他們太多發獃的時間:「知微,伯父,接下來要你們二人去做幾件事情。」

  「在青州府城、雲州府城各開一間鋪面。」

  沈知微擡頭看過去。

  「鋪面不用大,兩間門臉足夠。貨櫃上隻擺三樣東西——糖霜、朗姆酒、雪花鹽。」

  沈知微眉頭動了動,接話問:「隻賣這三樣?」

  趙衡點頭,補充道:「少即是貴。滿屋子堆得亂七八糟的是雜貨鋪,隻放三樣東西的才叫寶號。人這個東西,越買不著,越想買。後面工坊建起來,還有更多的好東西推出來,到時候這些有錢人的銀子,會像流水一樣淌進我們口袋。」

  沈萬豪拊掌大笑,笑聲在夜色中傳出去老遠。他主動請纓,攬下了鋪貨的差事,隨即眼珠一轉,又獻上一計:「賢侄,這第一批貨,我看可以不賣,送!咱們挑每個州府最有頭臉、最愛面子的三五家,各送去一小罐雪花鹽試用,再附上一張燙金的請帖。有錢人最怕的不是花錢,是被人比下去。隻要有一家用了,左鄰右舍的攀比之心一起,就不愁他們不捧著銀子上門來買!」

  趙衡看著這位老江湖,心裡暗贊一聲。這一手「種子用戶策略」,玩得是爐火純青。

  院子裡幾人越說越興奮,靠牆的玄機老道聽了半天,冷不丁插了一句:「你們這幾個人,嘴裡說的全是怎麼掏人家銀子,跟那些為富不仁的有什麼區別?」

  氣氛頓時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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