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雄關之下,奇才現身
兩天後,第一批流民拖著疲憊的腳步,終於抵達了虎牢關南門外。
當他們看到那高大殘破的雄關時,許多人當場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們走了太久,太久了。這條路是用親人的屍骨和自己的血淚鋪出來的,如今總算看到了一個終點。
青州城外的粥棚沒有騙他們,這一路上,每隔五十裡真的有一個粥棚。雖然鍋裡的粥清得能照見人影,但那一口熱乎乎的米湯,卻吊住了他們的命,給了他們走下去的希望。
越來越多的人彙集到關外,黑壓壓的一片,像退潮後擱淺在沙灘上的魚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澹臺名烈早已命人在關外劃定好的區域內,設立了一個巨大的登記處。幾十張桌子排成一排,桌子後面坐著識字的親兵,面前擺著筆墨紙硯。
「所有人都過來登記!按戶走,一家一家的來!登記完了,才能領工具和今天的口糧!」一個清風寨的士卒騎在馬上,聲音通過一個鐵皮捲成的喇叭傳遍了整個營地。
流民們騷動起來,但看到周圍一圈頂盔摜甲、手持神機弩的玄甲軍士兵,那點騷動很快就平息了下去。他們老老實實地拖家帶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姓名,籍貫,家裡幾口人,以前是幹什麼的?」登記的士兵機械地重複著這幾個問題。
「俺叫王二麻子,雍州來的,家裡……就剩俺一個了,以前是種地的。」一個漢子訥訥地回答。
「下一個!」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嘈雜,混亂,夾雜著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抽泣聲。
趙衡和澹臺明烈就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登記處那邊傳來一陣更大的喧鬧聲。
隻聽一個負責登記的頭目扯著嗓子大喊:「都聽好了!凡是會手藝的,木匠、鐵匠、泥瓦匠,都到這邊來排隊!單獨登記!隻要手藝過硬,每天的工錢比普通力工多五文錢!」
「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俺!俺會手藝!」
「俺也是!俺也是匠人!」
一瞬間,烏泱泱地湧過來幾百號人,把那幾張專門為手藝人準備的桌子圍得水洩不通。
「都別擠!一個一個來!」那頭目吼道,「先說好,冒充的可不行!待會兒要考校的,要是敢蒙人,一文錢沒有,還得挨鞭子!」
人群安靜了一些,但依舊熱情不減。
「你會啥?」
「俺……俺會偷東西,十裡八鄉都叫俺『妙手張』,俺這手藝算不算?」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擠眉弄眼地說道。
負責登記的士兵臉一黑,差點沒把毛筆掰斷:「滾!」
「俺會養豬!俺養的豬,膘肥體壯,比別人家的多長三十斤肉!」一個胖大的漢子拍著兇脯。
「滾蛋!現在沒豬給你養!」
「俺會養魚……」
「俺會養鳥……」
各種稀奇古怪的「手藝」層出不窮,負責登記的士兵被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趙衡在土坡上看得直搖頭,正想讓澹臺明羽過去整頓一下秩序,目光卻被那個自稱會養鳥的少年吸引了。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瘦得像根麻桿,穿著破爛的衣衫,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被士兵呵斥了也不走,就站在一旁,著急地比劃著,似乎想證明自己真的有本事。
趙衡來了興趣,他走下土坡,穿過人群,來到那少年面前。
他身材高大,往那裡一站,周圍的喧鬧聲都小了許多。少年被他身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後退了半步。
「你說你會養鳥?」趙衡的聲音很溫和。
少年不認識趙衡,但看他氣度不凡,周圍的士兵都對他恭恭敬敬,知道是個大人物,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的大人!俺姓陳,沒有大名,小名叫狗子,從小就喜歡跟鳥打交道,再烈的鳥到了我手裡,不出三天保管服服帖帖。」
「哦?」趙衡看著他,問道,「都會養什麼鳥?」
一提到自己的老本行,少年頓時忘了害怕,眼睛裡放出光來,口若懸河地說了起來:「小的養過畫眉、百靈,還給縣令家的少爺養過一隻海東青!那傢夥兇得很,剛來的時候見人就啄,小的花了一個月功夫,就把它盤得油光鋥亮,能站在少爺的胳膊上抓兔子了!」
周圍的人聽得一陣驚嘆。海東青可是鳥中之王,尋常人見都見不到,這小子居然還養過。
趙衡聽完,點了點頭,又問:「那你會不會養鴿子?」
「鴿子?」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大人,鴿子那可是最好養的了。隻要食料給足了,認了家,你把它扔出幾百裡地,它都能自個兒飛回來。要想讓它送信,就得從小訓,用『飢餓法』,把它餓上幾頓,再拿它最喜歡的食料在目的地引它……」
少年說得頭頭是道,許多法子都跟趙衡前世了解的信鴿訓練方法不謀而合。
趙衡心中一動,看著這個名叫陳狗子的少年,就像看到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好。」趙衡拍闆道,「你,我留下了。」
他轉頭對旁邊負責登記的士兵說道:「給他單獨登記,以後就跟著我,專門負責養鴿子。工錢……按匠人的給。」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一個養鳥的,工錢居然比正兒八經的木匠鐵匠還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瘦弱的少年身上,眼神裡充滿了羨慕和嫉妒。
狗子自己也懵了,他獃獃地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直到士兵推了他一把,他才「啊」的一聲,激動地跪在地上給趙衡磕頭。
趙衡沒理會他,轉身就走。他要建立的情報系統,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人群被全副武裝的玄甲軍分成了好幾股,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專門給手藝人單獨辟出來的那個棚子。
墨老漢牽著孫子墨小寶的手,隨著人流一點點往前挪。老爺子是個謹慎性子,一路上教孫子怎麼藏吃食、怎麼躲開那些眼神不對勁的流民,可謂是如履薄冰。剛才他親眼看見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瞎編說自己會「兇口碎大石」,結果被負責登記的士卒一腳踹在屁股上,直接滾回了普通流民的隊伍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