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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寶刀初成,平平無奇

  鐵臂張也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那鐵疙瘩上輕輕敲了敲,側耳傾聽。

  「鐺……鐺……」

  聲音清脆,沉悶,沒有一絲雜音。他這雙擺弄了一輩子鋼鐵的手能感覺到,這塊鐵的內部質地極為緊密,鍛合得堪稱完美。

  可他翻來覆去地看,這黑乎乎的玩意兒,除了分量死沉之外,實在瞧不出半點神兵利器的影子。

  「所有的功夫,都在裡面藏著呢。」趙衡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在烏漆嘛黑的臉上,隻有一口白牙格外顯眼。他的笑容裡透著一股極緻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就好比一個懷胎十月的孕婦,孩子究竟是龍是鳳,總得生出來才知道。」

  他鄭重地捧起那塊耗費了無數心血的鋼坯,交到鐵臂張手中。

  「老張,最關鍵的一步來了。」趙衡的聲音因為幾天沒好好休息而有些沙啞,卻字字千鈞。

  「用你畢生最好的手藝,把它鍛成一把刀。別怕耗損,就把它當成你這輩子,收山的得意之作來打造!」

  鐵臂張捧著那塊尚有餘溫的鋼坯,隻覺得重逾千斤。這哪裡是一塊鐵,這分明是先生的奇思妙想,是他們幾個人不眠不休的心血和全部的指望。

  他深吸一口氣,雙目圓睜,甕聲甕氣地應道:「先生放心!我老張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一定給您鍛出一把絕世寶刀!」

  鍛爐的烈焰再次升騰,這一次,爐膛中燃燒的不僅僅是上好的焦炭,更是匠作營所有人的希望。

  接下來的兩天,鐵臂張徹底把自己關在了鍛造間裡。

  他謝絕了所有人的探望,就連趙衡也不見。用他的話說,鍛刀如繡花,心神要合一,容不得半點分心。

  趙衡理解這份屬於頂尖匠人的執著,便由他去了。隻是吩咐夥房,每日按時給他送去最好的飯食,酒肉管夠。

  而趙衡自己也沒閑著,他找來兩個手臂粗的竹筒,用木塞封好,開始悄悄配製一種特殊的液體。這個時代沒有現成的酸洗藥劑,隻能用醋和石灰水這些土法子來替代,雖然效果慢了些,但隻要時間足夠,一樣能成。

  那塊百鍊鋼坯,在鐵臂張鬼斧神工般的鍛打下,開始逐漸褪去粗糲,展露出它應有的形態。

  展平、塑形、開刃……每一步,鐵臂張都做得小心翼翼,彷彿在雕琢一件傳世的珍寶。他的小院裡,叮叮噹噹的錘擊聲幾乎晝夜不息。

  第三天傍晚,滿臉憔悴,鬍子拉碴,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的鐵臂張,捧著一個用乾淨麻布包裹的長條物,出現在了趙衡面前。

  「先生,幸不辱命。」他的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卻透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議事廳裡,燈火通明。

  趙衡、澹臺明烈、澹臺明羽,以及聞訊趕來的陳三元、李鐵山等人,全都聚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塊麻布。

  趙衡伸手,親手揭開了麻布。

  一柄造型古樸的短刀,靜靜地躺在那裡。

  刀身長約一尺半,寬約兩指,刀背厚重,刀刃帶著一道流暢的弧線,兼顧了劈砍與刺擊。刀柄還未安裝,隻是一截光禿禿的刀莖。

  在場的多是識貨之人。

  澹臺明羽第一個按捺不住,伸手就將短刀抄了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好刀!」他脫口而出,隨即手腕一抖,挽了個刀花,「分量趁手,重心也穩!光這分量,就知道是塊好鋼!」

  他拿在手裡虛劈了兩下,帶起一陣淩厲的風聲。可緊接著,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把刀湊到燈火下,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期待,迅速變成了疑惑,最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姐夫,這就是你說的……絕世寶刀?」他撓了撓頭,一臉的不敢相信,「是挺鋒利的,鋼口也好,可……可它看起來,跟咱們匠作營裡那些上品腰刀,也沒什麼兩樣啊?」

  何止是沒什麼兩樣。

  這把刀的刀面因為反覆的鍛打和研磨,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質感,坑坑窪窪,看起來甚至不如那些被磨得鋥光瓦亮的普通鋼刀來得氣派。

  眾人聞言,紛紛湊上前去。

  陳三元拿起刀,審視片刻,也微微搖了搖頭。

  李鐵山和張遠更是滿臉不解。他們可是親眼看著趙衡和鐵臂張、周有田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幾乎是瘋魔般地鍛造了好幾天,本以為會誕生什麼驚世駭俗的神兵利器,結果……就這?

  平平無奇。

  這四個字,浮現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鐵臂張站在一旁,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辯解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可以對天發誓,這是他這輩子鍛造過的手感最好、性能最棒的刀胚,可他也說不出來,為什麼這刀看起來如此普通。

  一時間,議事廳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周有田在一旁急得滿頭是汗,小聲嘀咕:「難道……是哪裡搞錯了?火候不對?還是摺疊的次數不夠?」

  匠人們的辛苦,趙衡的「神機妙算」,似乎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隻有澹臺明烈,依舊神色平靜。他從弟弟手中接過短刀,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刀身,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趙先生的東西,不能隻看表面。」

  他對自己這個妹夫,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哈哈哈……」趙衡突然朗聲大笑,打破了廳內的尷尬,「急什麼?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從澹臺明烈手中接過短刀,對眾人說道:「你們隻看到了它的骨,卻還沒看到它的魂。這把刀,還差最後一道工序。」

  「什麼工序?」澹臺明羽好奇地問。

  趙衡的目光掃過眾人,神秘一笑:「開鋒見刃,入水現魂。我需要一種水。」

  「水?」眾人更糊塗了。

  「對,就是水。」趙衡說著,從旁邊拿過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竹筒。

  竹筒用木塞塞得緊緊的,他晃了晃,能聽到裡面液體晃蕩的聲音。

  「姐夫,你這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寶貝?瓊漿玉液不成?」澹臺明羽的好奇心簡直要從眼睛裡溢出來了,湊到趙衡身邊,腦袋探得老長,就差把鼻子懟到竹筒上了。

  趙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說著,他拔開第一個竹筒的木塞,一股淡淡的酸味瀰漫開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趙衡將那柄短刀,緩緩地、垂直地浸入了竹筒裡。

  刀身沒入黑乎乎的液體,就像一塊廢鐵被丟進了臭水溝,沒有青煙,沒有氣泡,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整個議事廳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竹筒。

  一息,兩息,十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竹筒裡依舊毫無動靜。

  「姐夫……這……這是在給刀搓澡呢?」澹臺明羽終於憋不住了,小聲嘀咕,「能泡出花來不成?待會兒是不是還得打點胰子?」

  他這話一出,原本緊張的氣氛頓時鬆懈了不少,好幾個人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周有田更是急得額頭冒汗,心裡七上八下的。先生這次,該不會真的失算了?別把一把好不容易鍛成的刀給泡廢了啊!

  鐵臂張的心更是揪成了一團。這柄刀是他這輩子最用心的作品,現在卻像一條鹹魚似的被泡在來路不明的黑水裡,他的心也在那水裡一併煎熬著。

  唯有澹臺明烈和趙衡,神色依舊。

  「再等等。」趙衡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魔力。

  他看著眾人或懷疑、或擔憂、或好奇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還真能泡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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