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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棄將勾結,意欲何為

  耿鯤意識到,張承業和北狄人勾結,其圖謀絕對非同小可。

  這事必須立刻讓趙衡知道。

  他一把拉起王進,步履匆匆地穿過幾條街道,直奔城守府。

  到了門口,親衛讓二人在門外稍等,自己先進去通報。

  城守府會客廳裡,趙衡剛送走雲州商會的胡永福,此刻正起身走到牆邊懸挂的那幅巨大的輿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山巒,死死釘在了「虎牢關」那三個字上。

  隻要這關隘還在北狄人手裡,雲州哪怕發展得再繁華,也不過是別人案闆上的一塊肥肉。北狄騎兵隨時可以開關南下,如入無人之境般劫掠一番,然後揚長而去。

  被動防守,就要常年維持高強度的戒備,對於剛剛起步、底子尚薄的清風寨來說,無異於慢性自殺。

  「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趙衡喃喃自語,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必須把主動權拿回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親衛有些急促的通報聲:「先生!耿鯤將軍求見!還帶了個安遠縣過來的兵卒,說有萬分緊急的軍情要稟報!」

  趙衡收回思緒,轉身坐回主位,理了理衣袖,沉聲道:「安遠縣?讓他們進來。」

  不一會厚重的木門被推開,耿鯤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個中年漢子。那漢子一身大虞邊軍的號衣已經髒得看不出本色,上面掛滿了草屑和泥點,一隻腳上的鞋子甚至都磨破了。

  此人正是王進。

  「小的王進,叩見趙先生!」

  這是他在軍中多年的習慣,見了上位者,膝蓋骨就得軟。

  還沒等王進的膝蓋沾地,趙衡已經擡起一隻手,虛虛一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我這兒,不興這一套,站直了說話。」

  王進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耿鯤。

  耿鯤沖他重重點了點頭。

  王進這才誠惶誠恐地站直身子,兩隻手局促地在髒兮兮的衣擺上搓著,不知道該往哪放。

  「給他倒碗水。」趙衡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力量。

  旁邊的小五立刻提著銅壺走過來,倒了一碗溫水遞過去。

  王進喉嚨裡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讓他根本無法拒絕,他顫抖著雙手接過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口就灌了下去。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沖刷過滿是灰塵的胡茬,留下一道道泥印子。

  「慢點喝。」王進放下手裡的茶碗。

  「還要嗎?」

  王進抹了一把嘴,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小五一言不發,又給他滿上。

  連著喝了三碗水,王進那灰敗的臉上才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復下來。

  「坐下說。」趙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不……不敢!」王進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小的站著就行,站著就行!」

  他是軍中的老卒,等級森嚴的規矩早就刻進了骨子裡。在他眼裡,眼前這位爺可是連北狄那個殺人魔王鬼奴爾都能生擒的主,是這雲州城如今的天,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平起平坐。

  趙衡也沒勉強,隻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目光溫和地問道:「你說你是從安遠縣過來的?」

  「是……」王進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小的原本是虎牢關前鋒營的什長,跟著……跟著張承業,一路退到了安遠縣。」

  「安遠縣現在什麼情況?」趙衡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王進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整理腦海中紛亂的思緒。

  「自從那天張承業帶我們從虎牢關撤出來,進了安遠縣之後,剛開始那兩天,他還把城門封死,不許任何人進出,也不許我們議論。可是……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

  他咽了口唾沫:「沒過多久,軍中就開始有人傳開了。說耿將軍在雲州城牆上罵張承業是國賊,說虎牢關是他故意打開放北狄人進來的。起初大家還不信……可後來,流言越來越多。」

  「直到前幾日,雲州城下您和耿將軍大破北狄騎兵的戰績傳開後,整個軍營都炸了鍋了!」

  王進的音量不自覺地提高,臉上帶著一種既羞愧又激動的複雜神情。

  「弟兄們都在私底下罵娘!都在說,被張承業罵作『山匪』『叛將』的人在雲州城下跟北狄韃子拚命,殺得血流成河!可我們這些所謂的大虞正規邊軍,卻像喪家之犬一樣躲在安遠縣城裡,連頭都不敢冒,一個個縮著脖子當烏龜!」

  趙衡的神色卻依舊平靜,隻是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看著王進,又問了一句。

  「就這些?」

  王進猛地一擡頭,對上趙衡那雙深邃的眼睛,心頭一顫,趕緊說道:「不!還有更重要的!就在昨天夜裡我們在中軍大帳附近巡邏的時候,親眼看見……看見一個北狄人從張承業的帳中出來!」

  「你確定那是北狄人?」

  「先生,小的敢拿項上人頭擔保!我們在邊關待了十幾年,跟北狄人打了半輩子的交道。他們那群人,打小就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兩條腿那是天生的羅圈,走路的時候腳掌外撇,身子總是下意識地往前傾,那是為了隨時能拔刀、能上馬!」

  他喘了一口氣,似乎是為了增強說服力,又急切地補充道:「而且那人雖然裹著咱們大虞樣式的黑鬥篷,但他露出來的那半張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腥膻味兒,小的就是化成灰也認得出來!那就是個北狄韃子!」

  趙衡沉默了。

  他微微向後仰了仰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篤、篤、篤」的節奏在空曠的廳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既然王進說得如此篤定,那這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隻是……

  趙衡眉頭微蹙,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身旁的耿鯤,「張承業北狄人眼裡,還能有什麼價值?這個時候,北狄人主動派密使去聯絡他,圖什麼?」

  「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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