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穿越古代,靠賣豬頭肉養活兒女

第557章 亂世人心,步履生疑

  墨老漢沒去鬧。他帶著孫子回了村子,把這口氣咽進了肚子裡,一咽就是六年。

  如今兵荒馬亂,村子也待不住了。南邊來的潰兵把村口的幾戶人家搶了個精光,放了把火就走了。墨老漢連夜收拾了幾斤粗糧,牽著孫子的手就上了路。

  去青州。

  聽人說那邊有個叫清風寨的地方,管飯。

  「爺爺,還有多遠啊?」墨小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肚子裡頭「咕咕」直叫。

  「快了。」墨老漢從包袱裡掏出最後半塊窩窩頭,掰了一半塞進孫子手裡,「吃吧,省著點。」

  墨小寶接過來,低頭啃了一口,又擡頭看了看爺爺手裡剩的那一小塊。

  「爺爺你也吃。」

  「你吃你的,爺爺不餓。」

  墨小寶不說話了。他知道爺爺在騙他。爺爺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旁邊湊了過來。

  「老丈,走了一天了吧?來,吃個餅。」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笑著遞過來一塊幹餅子。餅子雖然硬得能砸死人,但上面有油漬,這說明和面的時候摻了葷油。在這條路上,這東西比銀子都金貴。

  墨小寶眼睛一亮,下意識伸出手就要接。

  「啪。」

  墨老漢一把攔住孫子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後撥了半步。

  動作不大,但乾脆利落。

  「多謝壯士好意。」墨老漢臉上堆起笑,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不過這逃荒的路上,糧食比命還重要。無功不受祿,壯士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年輕人的手停在半空,尷尬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又往前遞了遞:「老丈客氣了,我一個人吃得少,帶的糧食還有富餘。您老帶著孩子趕路不容易,別跟後生客氣。」

  「壯士心善,老漢記下了。」墨老漢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但這到青州少說還有七八天的路,糧食精貴得很,我一個老頭子吃不吃的無所謂,可壯士正當壯年,路上沒力氣可走不動。」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客客氣氣,卻硬是一口沒接。

  年輕人愣了一下,訕訕地把幹餅收了回去。

  這老頭難纏。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熱絡的笑。手往懷裡一摸,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來。

  「老丈,那這事就不麻煩您了。不過倒有另一樁事想請您幫個忙。」他把那張紙展開,晃了晃,「某家臨出門時收到兄長一封來信,奈何某家從小沒進過學堂,這上面寫的啥一個字都認不得。您老看著是個有學問的人,能否幫某家念上一念?」

  墨老漢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一息。

  那上面的確有字,墨跡還算新鮮。

  他心裡微微一動,但臉上卻露出一副慚愧的模樣,連連擺手:「哎呀壯士擡舉老漢了,我也是個莊戶人家,一輩子跟泥巴打交道,哪裡識得什麼字。壯士還是找別人看看吧,實在對不住了。」

  年輕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著墨老漢看了兩息。

  老頭子剛才說話的時候,用了「無功不受祿」五個字。一個不識字的莊戶人家,能把這五個字用得這麼順溜?

  但他沒有追問。因為將軍交代過——不要強來,不要惹人注意。

  「那……叨擾了。」年輕人把紙疊好塞回懷裡,沖墨老漢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已經開始在前面的人群中搜索下一個目標。

  身後,墨小寶扯了扯爺爺的袖子。

  「爺爺,你明明識字,為啥不幫他看看呀?人家還給咱們送餅呢。」

  墨老漢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聲音壓得很低。

  「小寶,你仔細看那人。」

  「看什麼?」

  「看他走路。」

  墨小寶懵懵懂懂地盯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撓了撓頭:「走得挺快的。」

  「不是快不快的事。」墨老漢牽著孫子的手繼續走,嘴裡的聲音小得幾乎隻有祖孫兩人能聽見,「你看他步子,兩腳之間的距離一模一樣,上身紋絲不晃。這叫行軍步。當過兵的人才走得出來。」

  墨小寶張了張嘴。

  「再看他的手。」墨老漢繼續說,「他遞餅的時候,我看見他虎口上有一層老繭。那是長年握刀把子磨出來的。種地的人手心有繭,手背粗糙,但虎口不會有。」

  墨小寶打了個寒顫。

  「爺爺,他是……壞人?」

  「不知道。」墨老漢搖搖頭,「但出門在外,多個心眼總沒錯。他穿得破爛,卻捨得拿有葷油的餅子給不認識的人吃。這逃荒路上的糧食,藏都來不及,誰會白白給人?」

  「而且他要我讀信。」

  「一個當過兵的人,來找一個帶著孩子逃荒的老頭子讀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墨小寶使勁咽了口唾沫,把最後一小口窩窩頭塞進嘴裡,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

  「爺爺,那咱們……」

  「低頭走路,別亂看,別亂說話。」墨老漢握緊了孫子的手,「到了青州就好了。」

  ……

  再說那個年輕人。

  他叫趙大柱。當然這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叫什麼,連他自己都快忘了。趙奎將軍的人隻叫他「丙三」。

  丙三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又一個面黃肌瘦的身影,在一個道士身上停了一下。

  那道士看著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袍,袍子上的補丁比完好的布料還多。腰間晃晃悠悠掛著個酒葫蘆,手裡捏著一柄髒兮兮的拂塵,馬尾毛掉了大半,稀稀拉拉的。

  別看穿得寒酸,但這道士走起路來,跟周圍那些佝僂著身子、一步三晃的流民截然不同。他步子不大,卻穩得很,脊背挺得筆直,一雙半開半闔的眼睛透著一股子旁人沒有的從容。

  丙三多看了兩眼。

  道士。應該識字。說不定還讀過不少書。

  但他最終還是把目光收了回來。

  將軍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找識字的,拖家帶口的,有家有口好控制。一個四處遊盪的野道士,無親無故,威脅不了他,也捏不住他。這種人不能用。

  丙三把那張紙揣好,加快腳步,繼續往前面的人群裡鑽。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