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對不起
餐廳裡,撞見太太挽著齊修野,言笑晏晏地出現在眼前時,他的大腦彷彿瞬間被抽空,隻剩一片冰冷的空白。
所有聲音和畫面都扭曲褪色,隻剩下那刺眼的一幕。
他強行壓下兇膛裡翻江倒海的劇震,擠出一聲僵硬的招呼,然後近乎倉皇地轉身離開。
他甚至不敢去直視向雲莞的眼睛,不敢去問她為什麼挽著別的男人,怕從她口中聽到自己無法承受的答案。
後來,經過暗中調查,他才得知,原來齊修野,就是向雲莞兒時常常念叨的「小野哥」。
所以,太太是一直都沒有忘記過齊修野嗎?她是為了齊修野要和自己離婚嗎?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最毒的藤蔓,瘋狂纏繞勒緊他的心臟,嫉妒與恐慌幾乎要將他吞噬殆盡。
身邊沒有可以傾訴的人,為他解答這感情難題。
他笨拙且可笑地拿出手機,在瀏覽器搜索欄裡,一字字打出:「最愛的人愛上了別人,該怎麼辦?」
搜索引擎給出的答案,理智而殘忍:「真正愛一個人,就要學會放手,讓她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放手?」他猛地將手機翻轉,狠狠拍在堅硬的桌面上!
隨著一聲脆響,屏幕應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痕映著他扭曲的面容。
那是他徘徊在黑暗與冰冷中時,唯一照進來、將他從瀕死邊緣拉回的月光!
是他用盡所有努力、算計、等待,才終於擁有的唯一至愛!他怎麼可能放手?永遠都不可能!
情感的全面失控,讓他開始用最錯誤的方式,來維繫這份搖搖欲墜的關係。
他將向雲莞從外面強硬地帶回,拿出奶奶的遺囑,逼迫她繼續和自己在一起,不顧她的抗拒,強行進入她房間,睡在她身側。
當所有強硬的姿態都宣告無效,甚至向雲莞還躲藏起來,不願再見他,他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內心被恐慌和佔有慾,啃噬到隻剩一片荒蕪的他,用最卑劣的方式,粗暴地將人佔有。
向雲莞所有的哭喊、掙紮、眼淚和絕望,都沒能喚回他一絲清明。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瘋了。
明明……不是這樣的。
明明他最初的願望,是給向雲莞一場盛大婚禮,讓她幸福快樂的和自己在一起。
為什麼……最終卻將彼此都推入了這痛楚與傷害的深淵?
從瘋狂中清醒過來,他開始急切地嘗試補救。
一份為期一年的婚姻協議,成了暫時把向雲莞留在他身邊的脆弱繩索。
他收斂所有鋒利的稜角和掌控欲,努力學著去做一個溫柔體貼的丈夫。
留意妻子細微的情緒,給予她足夠的尊重和自由。
企圖用這遲來的體貼,去覆蓋、去淡化自己曾親手烙下的那些猙獰傷痕。
漸漸地,向雲莞似乎不再像驚弓之鳥般時刻繃緊神經抗拒他。
會對他的關心輕聲說「謝謝」,偶爾在餐桌上交談時,臉上也會掠過溫暖笑意。
他貪婪地抓住這些細微的光亮,以為兩人間的裂痕在悄悄彌合,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這終究隻是他在無邊悔恨中為自己編織的、一觸即破的幻覺。
那些深深刻下的傷害,從未真正被治癒,它們被安靜地掩埋了起來,結成厚厚且冰冷的痂,隔絕了所有試圖靠近的溫度。
曾經說著願意嫁給他的少女,再也不會選擇他了。
他親手弄丟了自己的月光……
房間裡,隻剩下無邊的寂靜,以及……男人壓抑到極緻的細微哽咽。
晏承序將頭深深埋進向雲莞頸側,灼熱的呼吸混著濕意,燙著她的肌膚。
他一字一句,用盡全身力氣,耗盡所有尊嚴,在她耳邊反反覆復,虔誠的道歉:
「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原諒我……」
向雲莞被他沉重的身軀壓得呼吸微窒,頸側那片溫熱的濕意,一點點滲入她早已築起高牆的心底。
那堵冰冷堅硬的牆,似乎被這滾燙的液體和顫抖的聲線,侵蝕出了細微裂縫。
她閉了閉眼,終是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寬厚卻繃緊的脊背。
「別再說了……」她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夾雜著些許凄涼,「先起來好嗎?我快喘不過氣了。」
身上的重量驟然一輕,他單手撐起身體,懸在她上方,卻沒有完全離開。
那雙泛著紅痕的眼眸緊緊鎖著她,裡面隻剩一片茫然到近乎卑微的祈求。
「告訴我……要我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告訴我……好不好?」道歉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心頭髮緊的低啞追問。
向雲莞失神地望著天花闆,不知該如何回答。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原諒面前這個男人。
讓他把江書瑤辭退?讓他整日守在自己身邊陪著自己?好像都不是她想要的。
這些曾經讓她痛徹心扉的執念,如今想來,竟都顯得有些蒼白和無關緊要了。
她的心已經不再傻傻的,僅是渴望得到一個男人全部的愛,她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不願再為了愛去勞心費神。
愛一個人太累,充斥著猜忌、妥協和患得患失,她現在隻想好好愛自己,珍惜內心的平靜與自由。
過去的傷疤無法抹去,但或許可以不再讓它發炎潰爛,就讓它作為一段沉重的記憶,深深埋藏,慢慢沉澱吧。
她輕嘆口氣,無奈地望向身旁的男人。
還是一個喝了酒醉醺醺的男人,她的這些想法,能和他解釋清楚嗎?
解釋了說不定他又要發瘋,問自己為什麼不愛他?
那這一夜就別想安穩睡覺了!
思慮過後,她隻能像哄孩子般敷衍回答:「你現在起身去洗澡,再回來好好睡覺,我就原諒你。」
「真的嗎?」意識不太清醒的晏承序,聽到這句話,如同墜進了夢裡,一臉懵懂地凝望著她。
眼尾那抹未褪的緋紅,讓他此刻看起來,竟真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明明受傷害的是她好不好?怎麼這個男人還委屈上了!
向雲莞對著天花闆翻了個白眼,輕飄飄地揮揮手道:「真的,真的,快去洗澡吧!」
「那……我去了。」晏承序猶猶豫豫地起身,腳步虛浮地站定。
正要離開,又不放心地回頭,聲音含糊地囑咐了一句,「你要說話算話。」
得到她一個肯定的眼神,他才邁著不甚穩當的步子,踉踉蹌蹌地走向浴室。
很快,淅淅瀝瀝的水聲隔著門闆傳來,打破了房間剛剛恢復的寧靜。
向雲莞閉上眼,試圖入睡,卻被那持續不斷的水聲擾得心煩意亂,
不禁懊惱想到,方才怎麼忘記說讓晏承序回自己房間洗澡,回自己房間睡覺呢!
這縷懊惱的情緒還未消散,忽然,浴室裡傳出一陣「噼裡啪啦」地雜亂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