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姐姐，你在想什麼呢？」蘇汐月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趙雲瀾回過神來，發現蘇汐月不知何時已經把凳子移到了自己旁邊，正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看著她。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大概發了好一會兒呆，臉上的表情一會兒變幻一下，最後還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拉起蘇汐月的手，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追憶神色，輕聲道：「突然想起了我們剛跟顧公子認識時候的事了，他那時可沒這麼穩重。」

　　蘇汐月聞言也笑了，歪著頭想了想，道：「遠哥那時不穩重嗎？我感覺他一直沒變呀，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跟現在差不多，說話做事都挺靠譜的。」

　　趙雲瀾捋了一下鬢邊的亂髮，促狹地看了蘇汐月一眼：「他第一次見面就一直喊你『汐月妹妹』，也就是你心思單純，覺得這是正常的，要是換做旁人，早就把他劃到登徒子那個行列裡去了。」

　　蘇汐月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好像確實沒法反駁，隻好嘟囔道：「遠哥是有些自來熟……」

　　「何止是自來熟？」趙雲瀾眉頭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你都沒看到你哥，跟防賊一樣防著顧公子。」

　　「每次顧公子來找你說話，蘇公子就在旁邊轉來轉去，眼睛一刻都不離開，哎……」

　　她故意嘆了一口氣，「可惜最後還是沒防住，蘇妹妹連人帶心，都被人給偷走了。」

　　蘇汐月面色發窘，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期期艾艾地道：「雲瀾姐姐你……你莫要亂說……我……我才沒有被……」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已然完全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了，隻剩下兩隻通紅的耳朵，暴露了她內心的慌亂。

　　趙雲瀾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掩嘴輕笑，也不再逗她了。

　　太後坐了一盞茶的工夫，便起身告辭了。

　　她雖然在村裡住得舒心，但作息規律，到了時辰便有些乏了。

　　劉氏連忙起身相送，顧洲遠也跟在後頭，送太後到院門口。

　　此時夜色已經深沉下來了，村道上的人家掌起了燈籠，暖黃的光從門窗裡漫出來，在灰白色的水泥路上淌成一條條溫熱的河流。

　　院門口那兩盞紅燈籠被晚風拂著，輕輕擺盪，把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太後在院門口站定，回過身來，目光在顧洲遠臉上停了一息，開口道：「行了，就送到這兒吧。」

　　「你剛回來，好好歇著，明日若得了空，到哀家那兒坐坐，跟我說說草原上的事。」

　　「哀家雖然是個婦道人家，但也想知道，你是如何將這些豺狼惡犬，馴化成綿羊的。」

　　「一定。」顧洲遠拱手道，「娘娘慢走。」

　　太後點了點頭，轉身沿著村路往回走。

　　一名宮女提著燈籠在前頭引路，火光搖搖曳曳的，把太後的背影攏在一團溫暖的光暈裡。

　　趙雲瀾落後了半步。

　　她跟在太後身後，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洲遠，月色和燈籠的光交匯在她臉上，把她的面容照得明暗交錯。

　　她猶豫了一息，然後快步走回顧洲遠面前，從袖中飛快地摸出一個東西塞進他手裡。

　　那是一隻紙鶴。

　　白紙折的，做工精細，翅膀的折角處壓得平平整整，連尾巴尖都折出了微微上揚的弧度。

　　紙鶴身上隱隱透出些墨跡，在燈籠光下看得出來是寫滿了字的。

　　顧洲遠捏著紙鶴，鼻尖傳來一縷極淡的馨香，是趙雲瀾身上那種類似茉莉混著檀木的氣息。

　　「送你的。」趙雲瀾低聲道。她的聲音很輕，尾音被晚風一吹就散了，可顧洲遠聽得清清楚楚。

　　她說完這四個字，耳根處泛起一層很淺的粉，也不等他回應，便轉身快步追上了太後。

　　顧洲遠隻來得及看到一個窈窕的背影和鬢邊那朵微微晃動的絨花，她便已經匯入燈籠的光暈裡，漸行漸遠了。

　　顧洲遠低頭看著手中的紙鶴，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沒有當場拆開，而是小心翼翼地將紙鶴收進了懷裡，貼著兇口的位置放好。

　　然後他擡起頭，望著那對母女漸漸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心中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溫柔地填滿了。

　　見太後公主都走了，院牆外扒牆頭看熱鬧的村民慢慢也都散了。

　　顧洲遠蹙眉，朝著顧得地道：「這些日子這些人一直都是這麼圍著太後她們嗎？」

　　也是他慣著的，村裡人膽子都奇大，換做是別處的百姓，哪裡敢看太後公主王爺的熱鬧，怕是不想要腦袋了？

　　顧得地搖頭：「太後在村子裡住了有日子了，大家好奇心也都散差不多了，今日大概是見你剛回來，都跑來看你來了。」

　　顧洲遠沒好氣道：「我又不是猴，有什麼好看的。」

　　熊二大聲道：「少爺你可比猴好看多了。」

　　「你閃一邊去！」

　　「哎！」

　　顧洲遠低頭看著掌心的紙鶴，捏了捏，薄薄的紙片，分量輕得幾乎沒有，可他已經意識到裡頭沉甸甸地裝著什麼。

　　他把紙鶴小心地揣進懷裡的內袋，貼肉放著，拍了拍衣襟，轉身回了院子。

　　院子裡的人還沒散。

　　劉氏在收拾桌上的茶具，香荷和雪見她們端了碗碟去竈間洗。

　　蘇沐風正蹲在石桌旁剝花生吃，煮好的五香花生又曬乾的，又香又脆，旁的地方絕吃不到。

　　蘇汐月坐在趙雲瀾方才坐過的沙發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扭過頭來看顧洲遠，眼睛裡帶著點探究的光。

　　「雲瀾姐姐走啦？」蘇汐月問。

　　「走了，你又不是沒見著。」顧洲遠應了一聲，走過來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蘇汐月看了他兩眼，目光從他的臉上滑到他的衣襟處。

　　「雲瀾姐姐是不是給你什麼東西了？」她抿了抿唇。

　　也不等顧洲遠回答，因為她知道答案。

　　像沒事人似的站起身來，蘇汐月伸了個懶腰：「我也去洗漱啦，明天還要給小花他們上課呢，遠哥你早點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