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4 面具下的臉龐
「哦?」皇瑞恩眯起眼眸,「好像現在很流行跟亞洲女孩交往,異國戀?」
「感情不分國界,羅爾賽斯先生。」紀北森淡聲提醒,又將一塊牛排放入她的碟子中。
動作嫻熟得像做過無數次。
皇瑞恩笑了,魚尾紋漾起:「也難怪皇萊歐喜歡異國女孩,魅力確實大。」
他話裡有話,冉璇臉色頗有些難看,她明白,皇瑞恩說的不是自己。
喬依沫始終垂眸,半懂地聽著他們的發言,她雙手放在大腿上,左手抓著右手的綠手環,在猶豫要不要扯……
剛才扯了一下綠手環,艾伯特有收到信號嗎?紀北森屏蔽了網路,他會收到嗎?還是根本沒收到……
男人餘光窺著她在琢磨些什麼,他輕嘆,側身,把狼牙手中的飛碟拿了過來,放在她面前的餐桌上。
女孩睫毛一顫,身子僵硬。
紀北森朝她身邊傾斜,輕聲用華語說:「物歸原主,下次不要玩這種東西,貝瑟市不安全。」
「是你乾的?」喬依沫看向他,眼裡帶著殺氣。
「好冤枉人啊……」紀北森一副委屈,隨後挑眉,邪魅至極,「是我乾的。」
女孩沉著臉,一股怒氣燃上心頭,她即刻收起眸光,忙不疊地撿起小飛碟,塞進斜挎的水晶球包包裡。
包包不大不小,斜挎在腰間像裝飾一樣。
紀北森自然瞧得出,小飛碟出自SC科技帝國,隻有司承明盛才會做出這麼高科技的玩意,不知道的以為這個世界充滿科幻。
「這是她的東西嗎?」皇瑞恩抿著紅酒,明知故問。
「嗯,一個模型。」紀北森也在重複地答。
他切著牛排,刀叉剮蹭在歐式碟子上發出輕響。
隨即他又扭過頭,用華語曖昧地詢問:「身體好些了嗎?」
自從上次匆忙離開後,他有想過恨她,畢竟他失去了兩百多名兄弟的性命。
但……事已至此,恨也沒用,他也恨不起來,根本原因也是自己造成的,那就順著自己的感覺走吧!
見她沒說話,紀北森也不惱,嗓音一如既往,清冷又陰柔:
「流產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損失了很多兄弟,你見諒一下唄。」
「……」女孩臉色難看。
他抿著紅酒,「你要是喜歡孩子,我可以做孩子的父親,反正司承明盛的妻子也不是你……」
「砰!」她不小心碰到了餐具,面具下的臉色難看到極緻!
喬依沫實在受不了這種若有似無的試探!紀北森一眼就發現自己了,皇瑞恩也許也認出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女孩猛地站起身,身後的兩名歐美保鏢立即上前一步,氣勢壓著她——
「溫小姐怎麼了?」空洞的藍瞳望著她,滿臉威嚴。
「我剛吃了水果,現在吃不下東西,我在外面等消息。」女孩站得筆直,目光堅定,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很中式的發音,又帶著生澀。
說完,喬依沫轉身就要走,再次被保鏢掣住——
紀北森沒說話,口語不怎麼好,膽子倒是挺大。
「為什麼不讓我離開?我的人會到處找我。」她挪動了下被攝住的胳膊,語氣夾著絲絲憤怒。
紀北森優雅地吃著牛排,刀叉起落沒有絲毫的慌亂。
冉璇抱著小孩子,嘴裡時不時地說著「乖寶寶,很快就可以見到爸爸了。」
說的華語,故意刺激她。
皇瑞恩吃著義大利面,慢條斯理:「不急,先坐下吃點東西。」
女孩呼吸沉重,拳頭攥緊,她清楚自己誤入狼窩,一屋子她不喜歡的人!
皇瑞恩,冉璇,紀北森,剛好湊一起,如果她身邊有人,哪怕是一個機器人,她想一鍋端了!
但是司承明盛現在需要她……很需要她!
再這麼待下浪費時間——
「……」
喬依沫扭頭觀察保鏢,他們人高馬大,渾身散發著一股外國人才會有的氣息。
女孩猛地推開他們,拔腿就走。
皇瑞恩優雅地端著高腳杯,對兩名保鏢點頭。
保鏢會意地大步向前,一左一右抓住她細小的胳膊,輕輕鬆鬆地把人拎起,摁在餐桌上——
「砰!」身體壓到餐桌上的聲音。
「啊!」喬依沫早有防備,但也還是防不勝防,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無法擺脫束縛。
上截身子壓在繁複的餐桌上,撞擊力使白色蕾絲面具「啪」地——掉到地上……
周圍瞬間寂靜一片。
女孩一張冷艷又清純的小臉,眼尾帶著少女的柔純,她沒有美得讓人嘆為觀止,卻讓人一時間移不開眼。
皇瑞恩握著高腳杯的手頓了頓,深藍瞳孔注視著她的模樣。
冉璇一眼就知道她可能就是司承明盛喜歡的人,美眸黯然幾分。
她是一名與自己完全不同長相的女孩,她純得不易被人注意到,而自己,美得像光一樣被所有人羨慕。
阿盛什麼時候喜歡這種女生了?
紀北森沒有扭頭,嚼著牛排的動作也慢了幾分。
皇瑞恩眯起魚尾紋,語氣溫柔又帶著殺氣:「很漂亮的亞洲女孩,為什麼要戴面具呢?」
「……」女孩目光如炬。
皇瑞恩絲毫不懼怕她的眼神:「你到底是溫小姐,還是喬小姐?」
「……」喬依沫沒接話。
細小的胳膊動了動,她想握住半鐲手鏈,可保鏢將她牢牢壓住,根本動不了。
她的心不安到了極點,胳膊上的汗毛都炸起來了,像等待被宰割的羔羊。
「我想起來了。」
皇瑞恩放下高腳杯,「sen當初拜託我,要我幫忙照顧的華國女孩,就是她,對嗎?」
他所說的照顧,其實就是紀北森把她拐到貝瑟市的事情。
紀北森面廓柔了柔:「是。」
皇瑞恩挑眉,低沉的聲音帶著邀功的得意:「那我已經兌現承諾了,她在貝瑟市沒有失身,倒是後來皇萊歐出現,把她帶走了。」
帶走做了什麼,沒人敢去猜。
紀北森俊臉冷冷的,沒什麼笑意。
場面正僵持著,主持人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持著那張卡,俯身在皇瑞恩的耳邊說了什麼,聲音很低,喬依沫心裡發慌。
皇瑞恩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揮手示意主持人離開。
「溫小姐真的很勇敢,一個人就敢進來,愛情的力量很偉大。」
皇瑞恩看著手裡的鎏金黑卡,細細打量,「很不錯,黑卡裡確實有足夠的錢,但這張卡很特殊,喬小姐可能不知道來源。」
「……」喬依沫死死地看著他。
「這張卡是獨一無二的,SC特製的黑卡,無限刷,刷到破產也沒問題。看來他很愛你,居然給了你這樣的卡,我還以為隻是普通的黑卡呢!」
冉璇緊緊地拽著孩子的衣裳,面露難看。
「乓啷。」西具刀叉摔在盤中的聲音。
紀北森不悅地冷聲:「吃好了。」
皇瑞恩視線移到他身上,一眼就知道怎麼回事,他彎唇:「我也吃好了。」
皇瑞恩擡手,凱文管家鞠身推著輪椅,調轉方向,朝門口走去。
兩名保鏢壓著喬依沫的肩膀,將她擡起,正準備要走,就被紀北森打住:
「羅爾賽斯先生。」
輪椅停了下來,皇瑞恩沒有回頭,等他下文。
「那是我的妻子。」紀北森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語氣帶著些許傲慢。
皇瑞恩仍然一副友好的樣子,皮笑肉不笑:「當然可以,不過現在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拜託她,我可以先處理掉那個不孝子,再還給你嗎?」
紀北森獰著笑,扭頭看他:「如果你不還呢?」
「不必擔心。」皇瑞恩擡起帶著指環的手,凱文推著輪椅走了出去。
「……」
紀北森沒有回應,黑色眼瞳注視著女孩的背影越來越遠,消失在門口。
心裡……一股熟悉的陌生感……
剛才那眼神,她是有多恨他?卻一直忍著,沒有發洩出來。
「小嬌妻長大了,但我很生氣。」紀北森喃喃地重新拿起刀叉,不緊不慢地吃著牛排。
冉璇仍坐在餐桌旁,紅唇的笑意未減,整理著小男孩的衣服,她明白皇瑞恩要去做什麼,心裡一陣苦澀與嫉妒。
***
兩名保鏢很高很壯,就隻能抓著她的胳膊肘和肩膀,推著她往前走。
喬依沫不慌不亂,她冷靜地被帶著走,眸光謹慎地觀察,挪了挪胳膊,企圖讓他們抓自己的手腕。
隨著走動,半鐲手鏈泛著光……
走廊外面仍然有浪漫的樂曲,貴族們歡呼鼓掌,歌舞昇平,場面不遜FIA宴會。
而這邊卻陰暗陰冷,通往地牢的走廊沒有窗戶,兩邊有歐式壁燈,暖黃的壁燈將影子拉得細長。
皇瑞恩避開了所有透光的地方,輪椅不緊不慢地朝地牢推去,
喬依沫左右看著,這裡她從沒來過,這是A座的地牢嗎?
電梯抵達負三層地牢,電梯門剛打開,灌入耳朵的是各種電擊的「滋滋聲」,以及棍棒在空中揮舞、打在身體上的聲音。
女孩心裡猛地咯噔了下,思緒緊繃,血液彷彿凝固在血管裡——
遠處什麼聲音都有,就是沒有受害者的聲音……
這會兒,喬依沫幾乎是被保鏢拖著走了,她不知道怎麼面對接下來的場景……
水晶包包在腰間動來動去,似乎是那條蛇有了反應。
一行人走到地牢最深處,偌大圓形的地牢裡漫著一股血腥瘴氣,就連萊姆石砌築成的牆壁都充斥著黏膩。
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停滯,雙腿快要軟了下來——
巨大的囚籠被固定在地牢牆邊,囚籠的門是打開著的,渾身是傷的男人就靠坐在欄杆邊,冰涼而粘稠的牆壁。
他雙手被吊縛在頭頂,沉重的枷鎖狠狠壓著他手腕,露出的肌膚早已血肉模糊。
俊臉無力地低著……似乎已經持續了很久了。
蒼白的薄唇微張,虛弱呼吸。
在司承明盛的周圍是一灘深紅色的粘稠液體,早已凝固又不斷地被新的溫熱覆蓋。
囚籠外,站著一個失去左手的男人,那男人有些站不穩,搖搖晃晃的,充血的眼裡帶著無比的憎恨。
他右手持著沾滿血的電棍,用盡一切扭曲的力量,一次又一次抽打在他傷痕纍纍的身上。
電棍在空中發出「啪!滋滋」的聲音。
電流灼燒皮肉的噼啪聲交錯,上面血跡斑斑。
全程,司承明盛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沒有一點顫抖,連呼吸聲都薄弱得感受不到生命……
喬依沫一股怒火,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到司承明盛的身邊,身體剛動,卻被摁得半跪在地。
「砰……」
「哧——」
L露在外的膝蓋蹭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發出摩擦聲,火辣辣的劇痛傳來,細密的血珠隨即漫了出來。
她被迫摁壓半跪在地,如同一名獻祭者。
她目光射向皇瑞恩,厲聲提醒道:「羅爾賽斯先生,我已經買下他了,他屬於我。」
皇瑞恩輕笑一聲,輪椅停在囚籠不遠處,聲音沒有波瀾:
「溫小姐,你似乎沒有了解清楚這次的拍賣標的,我從未承諾出售他,本次競拍的是——觀賞他痛苦的全過程,從折磨,到死,而你,是唯一最尊貴的觀眾。」
「什麼意思?」女孩面色冷肅幾分。
「皇萊歐如今的身價,別說9999億美金,一萬個9999億美金都算便宜。」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金錢在皇萊歐身上都是貶值的,他往往比金錢更具有誘惑力。」
皇瑞恩的目光重新投向囚籠,空洞的藍眸凝望著他沒力氣掙紮的模樣。
「所以你就要這樣對待你的兒子嗎?」喬依沫臉色慘白,聲音帶著憤怒地質問。
「溫小姐,你的英語單詞說錯了。」
皇瑞恩好心提醒,隨即回答,「他是災星,是詛咒,是毀掉皇裔世族,毀掉我幸福的災星。」
提到這些,男人空洞的藍眸燃起怒氣。
喬依沫抿唇,努力平復情緒:「我相信一定有什麼誤會,一個11歲的孩子,怎麼可能反殺得了那麼多大人?」
「閉嘴!誰允許你這麼說話!」凱文冷厲著臉,怒喝道。
皇瑞恩始終勾唇,沒有動怒。
喬依沫沒閉嘴,目光死死瞪著凱文:「這些年,司承……不是,皇萊歐一直活在痛苦當中。
我不明白,一個父親能把自己兒子恨到這種地步,就因為他被說是災星所以要置於死地?」
「……」皇瑞恩的臉色微變。
「皇萊歐其實很重視他的母親,皇後山、國王之城,都開滿了藍玫瑰,他用這種方式來提醒自己的過往,可是,」
喬依沫想到了那晚自己所見的場景,「你在藍玫瑰花種裡做了手腳,那些香氣,顏色,加重他的病。」
皇瑞恩眼前一亮,瞬間激賞地看向她:「你知道藍玫瑰是我做的手腳?」
「我也是在他被帶走之後才知道,」喬依沫語氣微微擡起,「藍玫瑰對他意義重大,這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創造品,你卻在這裡加東西!嫌不夠多繼續讓冉璇給他弄葯!加重他的病情!」
她一口氣說了好多話,「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父親?!」
皇瑞恩收回視線,背後靠在輪椅上,聲音輕飄飄,臉上平靜地自問:
「是啊,怎麼會有我這樣的父親?」
「你真的無藥可救!」
喬依沫不斷地想要觸摸半鐲手鏈,保鏢不知道她想做什麼,隻好死死地禁錮。
「隨你。」他舉起帶著藍色指環的手,對著站在刑具面前的男人命令:「格恩,給溫小姐展示一下歐洲的「釘刑」藝術,不能讓錢白花了。」
那男人點頭,單手拿起釘子和鐵鎚,帶著仇恨朝囚籠走了過去。
喬依沫的視線跟著看去,就見一名左手包裹著紗布的男人,紗布被滲出的膿血染成棕褐色。
他的左手……好像已經廢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