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看完戲再走
短短十幾秒,容嫂轉過身,把新的筷子遞給姜棲,渾然未覺。
姜棲接過筷子,笑了笑,「謝謝容嫂。」
沒一會兒,姜啟年和趙語蓮來了,落座吃飯。
趙語蓮坐下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眼容嫂。
容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垂下眼,退到一旁。
姜棲假裝看不到她們的對視,拿起勺子,品嘗了一下自己面前那碗粥。
溫度剛好,糯米軟糯,紅棗的甜味恰到好處。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神態自然。
趙語蓮看著她喝粥,眼裡閃過一絲得意的光,這才心滿意足地拿起勺子,嘗自己面前那碗粥。
姜棲喝著粥,視線卻不經意地往對面的趙語蓮瞄,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吃一塹,長一智。
她之前就中過招了,早就不是當初十幾歲的小孩了。
那年中考,她認真準備了很久,考前那幾周,每天都刷題到很晚,想著成績至少不能輸給江逸。
結果第一門考試的時候,肚子突然痛得不行,不停地往廁所跑,監考老師當著眾多考生的面訓她,問她是不是想作弊,來來回回的,那場考試她根本沒答幾個題,最後索性棄考了。
整個人都拉虛脫了,心情沮喪地回到家,趙語蓮假惺惺關心她考得怎麼樣,看著後媽那虛偽的面孔,她頓時意識到早上喝的那杯豆漿不對勁,可無憑無據,說出來也沒人信。
得知她棄考,姜啟年直接把她訓了一頓,罵她沒用,考個試都考不好,趙語蓮又假惺惺地攔著,說「孩子也不容易,別罵了別罵了」。
好人壞人全給她做了,姜棲隻能啞巴吃黃連。
第一門考試廢了,後面姜棲也擺爛了,考得很差,本來姜啟年打算送她去普通高中,作為懲罰。
姜棲想和陸遲念同一所高中,苦苦哀求了父親一個暑假,姜啟年才肯花錢把她送到京市最好的高中,他也拿這事整天嚷嚷著讓姜棲感恩——「要不是我花錢,你能上好高中?」
如今趙語蓮又想故技重施,想讓她在董事會上出醜。
姜棲看破不說破,眼睜睜地看著她吃著那碗粥,還在那暗暗竊喜自己奸計得逞了。
趙語蓮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緩緩開口道,「小梨也放暑假有一陣子了,下學期也沒什麼課,要不安排她去公司實習,幫忙分擔一下小棲的壓力?」
她說著,目光轉向姜棲,臉上帶著慈母般的笑容。
姜棲慢條斯理地咽下一口粥,才接話道,「我沒記錯的話,姜梨是音樂系的吧?昨晚她估計是和朋友在外面玩音樂,玩得不亦樂乎,淩晨五點才回來的,哪有精力實習啊?」
姜啟年坐在主位,眉頭一皺,「淩晨五點?」
趙語蓮連忙解釋,「小梨這不是放假沒事做,才出去玩的,在公司給她安排點事做,她就不會這麼不著調了。
姜啟年擺擺手,「她還小,不懂事,公司現在本來就亂,等她畢業再說吧。」
趙語蓮抿了抿唇,沒再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悅。
靠得住的兒子已經不在了,昨天姜啟年還因為姜棲一下子談了兩個訂單而高興了很久,像是越發信任這個女兒了。
這要真成了,姜棲在姜氏就紮根了,到時候哪有姜梨什麼位置?
吃完飯,姜啟年站起身,看向姜棲,「走吧,一起去公司。」
姜棲卻坐著沒動,「你先走,我還有點事。」
姜啟年沒多問,隻是叮囑道,「早上會議很重要,別遲到了。」說完就先離開了。
餐廳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姜棲和趙語蓮面對面坐著。
就這麼坐了好幾分鐘。
趙語蓮才察覺不對,皺眉問道,「你有話和我說?怎麼還不走?」
姜棲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卻莫名讓人發寒,「看完好戲再走。」
趙語蓮眉頭皺得更緊,「什麼好戲?」
話音未落,她的肚子突然一陣絞痛。
趙語蓮臉色一變,低頭看了眼面前的空碗。
她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姜棲,「你換了?」
姜棲掀起眼睫,很是淡定,「是我換的。」
隨即視線轉向一旁站著的容嫂,語氣輕飄飄的,「這還得多謝容嫂,她老人家說今天的粥特別好吃,讓我一定得多吃點,那我不就想,以你和容嫂的關係,她肯定會偷偷把最好吃的那碗留給你,所以我就換了下。」
趙語蓮聽得臉都快綠了,憤恨地掃了眼角落的容嫂。
容嫂臉色一白,趕忙擺手,「夫人,我沒有這樣說過!」
又轉向姜棲,語氣急切,「大小姐,你怎麼能胡編亂造呢?」
姜棲裝沒聽見,隻是看著趙語蓮,眼裡帶著淡淡的嘲諷,「雖然我知道你很毒,但還是奉勸你,別到處亂下毒了,省得哪天被自己毒死了都不知道。」
「你還真是翅膀硬了!」趙語蓮被氣得不行,又腹痛難忍,狠狠瞪了她一眼,捂著肚子匆忙往衛生間跑去,腳步踉蹌,險些撞到門框。
姜棲看完好戲,這才慢悠悠起身離開。
她往外走的時候,正好看見陳叔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葯碗,熱氣裊裊。
陳叔看見她,恭敬地喊了聲「大小姐」,便要從她身側走過。
姜棲喊了聲,「等等。」
陳叔腳步一頓,轉過身,「怎麼了?」
姜棲看了眼他手裡的葯碗,「這是老太太喝的葯嗎?」
陳叔點頭,「是啊,醫生特地配的方子,說是對治療中風很有效。」
姜棲抿了抿唇,「老太太喝了這麼久,有什麼效果嗎?」
陳叔面色不變,語氣平穩,「暫時還沒有,這藥效一時半會兒也沒這麼快吧,得慢慢調理。」
姜棲沒再說什麼,繼續往外走。
趙語蓮近年來和老太太不和睦,難保她不會趁老太太中風落井下石,在葯裡下點什麼東西。
不過姜棲覺得自己忙公司的事都夠嗆了,還是不操這份心了。
在她那個無能為力的年紀,被趙語蓮這個後媽欺負的時候,老太太也選擇了袖手旁觀,她幹嘛瞎管這麼多?
要不是老太太當年不肯讓自己母親進門,自己不會被傳這麼久的私生女。
趙語蓮是她親自領進門的,隻能說是自食其果。
她打了車,往公司趕去。
趙語蓮喝了那碗粥之後,來來回回跑了十幾次廁所,拉得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好不容易消停一會兒,她癱坐在沙發上,有氣無力。
容嫂一旁小心翼翼地遞上溫水,滿臉愧疚,「夫人,您沒事吧,我真沒告訴大小姐今天的粥特別好吃,讓她一定得多吃點,是大小姐她自己……」
話還沒說完,趙語蓮擡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裡回蕩。
容嫂捂著臉,踉蹌退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趙語蓮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刺耳,「大小姐?什麼大小姐?姜棲是你主子,還是我是你主子?一口一個大小姐!」
容嫂以前在她面前都直呼姜棲大名,連名帶姓,毫不客氣。
加上姜棲剛剛那麼一說,趙語蓮很難不懷疑,容嫂是不是看姜棲如今得到姜啟年的重用,臨陣倒戈,偷偷暗示了姜棲什麼?
她向來謹慎,一旦起了疑心,便不會再委以重任,於是二話不說把容嫂開了。
容嫂也是有苦說不出,拿到薪水就灰溜溜地走了。
陳叔從外面進來,忍不住勸說,「夫人,容嫂跟了你這麼久,沒必要說趕就趕。」
「我做什麼,輪不到你指手畫腳。」趙語蓮語氣強硬,哪怕隱約知道姜棲是故意挑撥,也不願留半點後患。
陳叔嘆了口氣,「大小姐方才還問我老太太的葯,問喝著有什麼效果,看樣子,她已經起疑心了。」
趙語蓮眉頭一擰,沉吟片刻,才道,「葯先停幾天吧,現在那死丫頭鬼精鬼精的,一個沒看住,她又偷偷摸摸察覺到了什麼,到時候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要不是姜啟年請來的醫生收買不了,她真想開點慢性毒藥,讓那老太太慢慢死掉。
如今隻能給老太太喝延誤病情的葯,喝了不見好,隻會嗜睡,這樣才不會亂說話。
給老太太喝見好的葯?
也不行。
好了,那豈不是能開口說話了?
真是焦頭爛額。
她揉了揉太陽穴,疲憊道,「你也別給她喝葯了,偷偷倒掉就好,平時房裡點些安眠香,讓她多睡會兒,少折騰。」
交代完,她肚子又是一陣絞痛,臉色一變,來不及多說,捂著肚子又急匆匆往廁所跑。
姜棲這邊,董事會開得還算順利。
因為她洽談了祁氏和至禾兩個大訂單,董事們對她的態度明顯客氣了許多。
但隨之而來的也是壓力。
感覺一步錯,就會導緻本就瀕危的姜氏墜入深淵。
所以每一個決策,她都慎之又慎。
尤其是面對至禾那個訂單。
姜啟年卻是相反的態度,「也不用這麼謹慎了,多好的機會啊!這筆訂單雖然難度不小,但是做成了收益也很大,質量做好了,其他公司也會相繼選擇和我們合作,這是打出知名度的好機會!」
姜棲眉頭微蹙,「可是我們現在生產規模不足以支撐這樣的訂單,打版費用很高,要是做得不好,或者至禾那邊不滿意,浪費的錢就多了。」
「瞻前顧後的,能成什麼大事?」姜啟年擺擺手,「機會擺在眼前,不抓住才是最大的浪費!」
就在這時,崔虹敲門進來,懷裡捧著一束略顯枯萎的玫瑰花。
姜棲疑惑地看著那束花,「哪來的?」
崔虹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是昨天下午梁少爺送過來的,說是七夕節的鮮花,您昨天下午不在,就給放辦公室了。」
姜棲想都沒想,「丟出去。」
昨天梁軒不知道從哪弄到她的聯繫方式,約她吃飯,她直接把人拉黑了。
可崔虹聽了姜棲的命令,卻沒有動作,反而看向姜啟年。
待姜啟年點了點頭,她才應了一聲,抱著花退出去。
姜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雖然崔虹是她的助理,可仗著年紀比她大,有時候根本不聽她使喚。
別說助理,公司其他人她也很難使喚,更多聽姜啟年的。
她要完全掌握公司的話,就得培養自己的人才行。
——
關明夏和顧敘白一起來到了天合私人療養院,查探姜棲母親住哪個病房。
關明夏給自己定的角色是智力有些低下的小姑娘,顧敘白則扮演她的哥哥。
醫生給她做了全面體檢和心理評估,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總算辦好住院手續。
療養院很大,住院區在最裡面。
護士長在前面帶路,關明夏換上了寬大的病號服,跟在後面,顧敘白一路陪著。
三人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都是落地窗,窗外是大片花園,綠草如茵,還有不少病人在散步。
關明夏立刻入戲,一臉好奇地東張西望,「好漂亮啊,我喜歡這裡!」
顧敘白看她演得這麼逼真,忍俊不禁。
護士長一邊走一邊叮囑,「這裡住的都是非富即貴,不能隨便亂走,更不能闖進別人的病房,每個病人都會配一名護士,24小時看護。」
關明夏用力點頭,一臉乖巧,「放心吧,我很乖的!」
護士長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幾分憐惜。
多好的姑娘,可惜腦子不太好。
電梯上了十二樓,護士長在一間病房前停下,推開門,「就是這間了。」
關明夏走進去掃了一眼,病房條件確實不錯,但風格和姜棲母親住的那間相似,卻沒那麼寬敞。
顧敘白也察覺到了,看向護士長,「沒有更好的病房了嗎?我想給我妹妹住最好的。」
護士長面露難色,「我們這邊大多是這種規格,更好的隻有頂樓六間特級病房,早就住滿了。」
顧敘白點點頭,沒再堅持,轉向關明夏,語氣溫和,「明夏,你先住著,不習慣就給我打電話。」
關明夏戲癮上來,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好的哥哥!我一定會做個聽話的好寶寶,好好吃飯,天天睡覺!」
顧敘白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憋住笑,跟護士長一起離開了。
病房裡隻剩下關明夏和負責看護她的護士。
護士二十齣頭,笑起來特別溫柔。
她給關明夏倒了杯水,輕聲問,「外面陽光很好,要不要帶你去曬曬太陽?」
關明夏打了個哈欠,往床上一倒,「我困了,要睡覺。」
說完,直接掀被子躺下,背對著護士。
護士也沒多打擾,輕輕給她掖了掖被角,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安靜守著。
她這陣子本就沒休息好,昨天又碰到個鬧騰的病人,困得眼皮直打架,沒一會兒就靠著椅背睡著了,呼吸漸漸平穩。
關明夏聽著身後均勻的呼吸聲,悄悄轉過身,確認護士真的睡熟,才輕手輕腳掀開被子,溜出病房。
走廊裡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按下電梯鍵,沒一會兒,電梯門緩緩打開。
裡面站著一個五官英俊的男人。
三十歲左右,一身剪裁利落的卡其色西裝,三七分的頭髮抹了薄髮蠟,打理得一絲不苟,氣質成熟沉穩,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冷硬壓迫感,尤其是那雙眼睛,冷淡深邃,沒半分溫度。
關明夏看愣了兩秒。
這男的有點似曾相識的帥。
好像在哪裡見過,又想不起來。
祁揚也擡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個穿著寬大病號服的女人,頭髮隨意紮了個小馬尾,碎發淩亂地貼在臉頰邊,眉眼乾淨,臉頰帶著一點天然的嬰兒肥,那雙圓圓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傻子。
一看就是個腦子不太好使的。
他緩緩移開視線。
電梯門開始關閉。
關明夏這才回過神,急急忙忙往裡沖。
可療養院發的拖鞋太大,她一個不小心,左腳踩到右腳的鞋後面,一個踉蹌,整個人直直地往前面撲過去——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完了!
該不會直接撲到帥哥懷裡吧?
這多不好意思啊!
然而下一秒,祁揚卻在她即將撞上他的瞬間,不動聲色地往旁邊一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