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結束他一生
徐遠有些無奈,生怕老闆這個嶽父又要整出什麼幺蛾子,偏偏又不好攔著。
姜啟年看到跪在地上的姜嶼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大步上前,對著人又打又踢,每一腳都用足了力氣,「好啊,你真的沒有死。」
這麼多年,他一口一個「嶼川」,掏心掏肺地疼愛,如今真相撕破,那些溫情盡數作廢。
「你個該死的狗崽子,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我兒子,卻聯合你媽騙了我二十年!」
姜嶼川雙膝跪地,脊背綳得筆直,任由姜啟年打罵,不躲不閃,更沒有半點反抗。
他唇角裂著傷口,血跡斑駁,聲音沙啞又低沉,卻格外真摯,「爸,不管怎麼說,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爸,謝謝你這麼多年對我的照顧。」
姜啟年揮出去的手驟然一頓,整個人陷入短暫的恍惚。
過往溫情的畫面在腦海裡快速浮現,小時候親自教他騎馬,少年時陪著他參加各類競賽,成年後帶著他出入商圈、洽談生意。
他對這個兒子,從來都是實打實的真心疼愛。
可付出的心意越是真切,如今回想起來,就越是痛徹心扉,像被人生生剜掉一塊肉。
他很快壓下心底那點翻湧的悵然,臉色冷了下來,「你別叫我爸,我不是你爸,你爸是你媽的姑父——」
他頓了頓,冷笑著掰算輩分,「算起來,你還得喊他一聲姑姥爺。」
慕容鳴在一旁鼓掌,唇角勾著笑,「好亂的輩分啊,那我們嶼川哥的姑姥爺去哪了?」
姜啟年斜了他一眼,「你誰啊?別亂插嘴。」
說完,他一把狠狠揪住姜嶼川的衣領,用力來回晃動,「你個狗崽子,冒充我兒子這麼多年也就算了,到頭來還癡心妄想惦記我女兒,把姜棲給綁走了,真是沒見過你這種厚顏無恥的人。」
「那你現在,不就親眼見識到了?」慕容鳴慢悠悠接話。
「你少在這兒故意打岔!」姜啟年被攪得更煩,厲聲呵斥,「哪涼快哪待著去,別在這添亂。」
他重新收緊攥著衣領的手,死死盯著姜嶼川,咬牙追問,「姜棲被你弄哪去了?快點把她交出來。」
姜嶼川眼底一片漠然,沉聲開口,「姜棲不在我這,她掉海裡了,我也沒找到。」
「一派胡言!」
姜啟年擡手,「啪」地一聲,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死到臨頭,你個狗崽子還在撒謊,不肯把人交出來是吧?」
姜嶼川被打得偏過頭,臉頰上很快浮起紅印,他眼眶漸漸泛紅,閃著淚光,聲音低了下去,「姜棲真的不在我這,您就算打死我,我也交不出來。」
姜啟年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神情不似作假,腦袋瞬間嗡嗡作響,心裡猛地一沉。
「姜棲不在你這……那她……」
想到這,姜啟年痛心疾首,一把死死掐住姜嶼川的脖子,不停搖晃,「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發瘋綁架她,好好的人怎麼會被逼得墜海?是你害死了姜棲!」
姜嶼川閉著眼,任由脖頸被桎梏,低聲承認所有罪責,「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隻求您,能放過我媽和姜梨。」
「我唯一的血脈都被你們害死了,你還想讓我放過她們?」姜啟年力道絲毫未減,恨意翻湧。
躲在破碎車窗後的趙語蓮,再也忍不住,急忙從車上跑下來,一把推開姜啟年,護在姜嶼川身前,哭著哀求,「啟年,你饒了嶼川吧,要殺要剮沖我來就好了!」
姜啟年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站穩後冷笑一聲,「還擱這上演母子情深了。」
他伸手摸向口袋,掏出那把刀子,丟在地上,刀鞘脫落,亮出鋒利的刀刃。
「今天你們必須死一個,自己選吧。」
徐遠走上前,低聲勸道,「姜董,別衝動,我還要把人帶回去復命的。」
話音落下,姜嶼川眼疾手快撿起那把刀子,猛地站起身,將刀刃抵在自己脖子上。
動作太快,旁邊的保鏢都沒來得及反應,不敢輕舉妄動。
趙語蓮臉色煞白,顫抖著想要上前,「嶼川,別做傻事,快把刀放下!」
「別過來。」姜嶼川往後退了兩步,刻意拉開距離。
慕容鳴挑了挑眉,雙手抱兇,饒有興緻地看著眼前這出鬧劇,全程看熱鬧不嫌事大。
姜啟年卻是一愣,他就是拿出刀子嚇唬嚇唬兩人,看他們母子倆會怎麼推諉,沒想到姜嶼川真把刀架自己脖子上了。
「你……你想幹什麼?」姜啟年語氣發沉,帶著一絲慌亂,「你這是在威脅我?」
冰冷的刀刃緊緊貼著脖頸,姜嶼川擡眸望著姜啟年,眼底褪去所有戾氣,隻剩一片真摯,「爸,謝謝你,這麼多年你對我的好,我都深深記在心裡。」
姜啟年恨恨道,「所以你是怎麼回報我的?把公司弄得烏煙瘴氣,把我的親生女兒給害死了。」
姜嶼川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害死姜棲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傷她分毫,但事已至此,再辯駁無益,我犯的錯,罪無可恕,我知道您心軟,隻求我以死謝罪之後,你能放我媽和姜梨一條生路。」
趙語蓮連忙撲過去阻止,雙手伸向前方,「不要!我不準你這麼做!」
可姜嶼川握著刀刃,對著自己的脖頸狠狠一劃,大量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在他的衣領上、腳下的地面上,紅得刺目。
他身體猛地一晃,直直倒了下去,刀子從手中滑落,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趙語蓮撲過去,一把抱住他,雙手用力捂住脖頸的傷口,拚命想要止住不斷湧出的鮮血。
血從她的指縫間不斷湧出,她哭喊著,「快叫救護車啊——」
在場所有人全都安靜下來,默默看著眼前慘烈的一幕,心底唏噓不已。
姜嶼川虛弱地躺在趙語蓮懷裡,生命力飛速流逝,呼吸越來越微弱,脖頸處的鮮血不停漫出,他目光漸漸渙散,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輕聲呢喃,「媽,對不起……原諒我任性這一次,我真的太累了。」
當年蘇禾找上門大鬧的那天,是他第一次見到姜棲。
才五歲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母親身後,睜著一雙乾淨澄澈的大眼睛,安靜看著大人爭吵,天真又單純。
那一刻,密密麻麻的愧疚就開始纏上了他。
他很清楚自己和母親的算計,遲早會碾碎這個小女孩安穩的家。
可他沒有勇氣戳破一切。
母子倆好不容易從小山村逃出來,趙語蓮為了嫁到姜家,不惜委身於陳叔,已經付出太多太多,他做不到破壞趙語蓮的計劃。
進了姜家之後,他隻能冷眼旁觀。
看著趙語蓮處處刁難姜棲,甚至狠心把年幼的姜棲按進泳池,差點活活溺死。
他明明看見了,卻隻能假裝視而不見,不敢上前阻攔。
姜啟年待他極好,給了他完整的父愛、優渥的生活、繼承人的身份。
他一邊心安理得地接受,一邊又覺得惶恐不安,時時刻刻活在愧疚裡,這些疼愛,全都是從姜棲那偷來的。
他偷偷想過彌補,想好好護著那個小姑娘,可趙語蓮看得極緊,一次次警告他遠離姜棲,不許動不該有的心思。
愧疚和執念日夜拉扯著他。
一邊是相依為命的母親,一邊是心心念念的女孩,日復一日的煎熬,壓得他喘不過氣。
久而久之,那份虧欠,慢慢變成了深入骨髓的執念。
他偏執地想帶姜棲走,逃離所有紛爭,遠離姜家所有人,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姜家留給趙語蓮和姜梨,他隻要姜棲一人,自以為兩全其美。
可姜棲的心從來不在他身上。
她率先逃離了,奔向陸遲身邊,隻剩下他一個人苦苦掙紮。
不甘心、嫉妒、絕望層層疊加,讓他徹底失了分寸。
步步緊逼,強行糾纏,最終把那個怕水的女孩,逼得墜入深海。
墜海之後,他拼了性命下海尋找,洶湧暗流將他衝散,尋遍整片海域,終究一無所獲。
那一刻,他早就沒了活下去的念想。
隻是放心不下母親和妹妹,才勉強撐著疲憊的身軀上岸。
如今窮途末路,被團團包圍,等待他的隻會是牢獄囚禁,一輩子受盡唾罵與磋磨。
與其苟延殘喘、受盡屈辱,不如自行了斷。
至少這樣,姜啟年或許會網開一面,放趙語蓮和姜梨一條生路。
念頭落下,姜嶼川緩緩閉上雙眼,徹底停止了呼吸。
這一生,荒唐、愧疚、偏執、煎熬,終究潦草落幕。
趙語蓮抱著漸漸冰冷的兒子,哭得肝腸寸斷,她俯下身,把臉貼在他漸漸失去溫度的臉頰上,聲音斷斷續續,全是破碎的哭腔。
好不容易得知兒子假死生還,還沒來得及慶幸重逢,轉眼就要再次承受喪子之痛。
徐遠看著眼前失控的局面,隻覺得頭大無比,本來是想把人好好帶回去的,結果就這麼死了。
慕容鳴卻樂見其成,他特地過來湊熱鬧,就是想落井下石,廢了姜嶼川的腿,人都沒了,也省得他動手了。
混亂過後,終究是姜啟年壓下情緒,吩咐人把姜嶼川的屍體拉走了。
趙語蓮因為兒子的死,變得很安靜,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
她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滿了血,頭髮散亂,眼神空洞,加上她亂糟糟的模樣,簡直像得了失心瘋的老婆子,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姜啟年冷眼看著,心底的恨意依舊沒有消散。
姜嶼川的死,澆滅不了他被欺騙二十年的憤怒,也抵消不了那些年錯付的真心。
可他也沒了再動手打罵趙語蓮的心思,隻是依舊下令把她關回雜物房。
關到什麼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
至於姜梨那邊,還傻乎乎一無所知,姜啟年打算暫時維持現狀,至少先把江家這樁聯姻穩住。
短短數日,偌大的姜家,就此分崩離析。
疼愛二十餘載的枕邊人欺騙了他,給他戴了綠帽子,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不是親生的,傾盡心血疼愛多年的假兒子,當眾自盡慘死,唯一的親生女兒下落不明,兇多吉少。
姜啟年的心亂成一團,往後的日子,一片孤獨又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