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騙你幹什麼
夜色沉沉,整座姜家老宅靜得嚇人,四下鴉雀無聲。
姜啟年吃一塹長一智,這回學聰明了,宅子裡裡外外的傭人全部換了一遍,一個舊人都沒留。
趙語蓮求助無門,與外界徹底斷了聯繫,孤零零被關在雜物房裡。
她和陳叔被分開囚禁,一關就是三天。
如今的她狼狽得不成樣子,頭髮還是早先盤起來的模樣,鬆鬆散散垮在肩頭,大把碎發亂糟糟垂落,黏在汗濕的臉頰和脖頸上。
三天沒法洗漱,身上悶出一層汗味,隱隱透著一股難聞的異味,哪裡還有半分從前貴太太的精緻體面。
就在三天前,她還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太太,悠哉悠哉地在院子裡打理鮮花,聽說姜棲失蹤還在暗自得意,盤算著往後的好日子。
誰能想到,一朝敗露,所有榮華盡數落空,直接被打回原形。
封閉狹小的房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莫名勾起她早年被困在小山村的恐懼記憶。
這種不見天日的囚禁,她根本熬不住,每時每刻都在琢磨怎麼逃出去。
可窗戶被死死封住了,她不知道姜啟年還要這樣關她多久。
就在這時,門那邊傳來開鎖的聲音。
深更半夜,突然有人過來,她心裡一陣忐忑,卻還是強作鎮定。
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姜啟年。
這些天他沒來看過她,怕自己忍不住把人掐死。
如今看到趙語蓮這副狼狽模樣,他還是有些不適應,進門時皺了皺眉,擡手在鼻前扇了扇,像是覺得空氣裡有股異味。
當初他喜歡她珠圓玉潤的樣子,寶貝得恨不得捧在手心裡。
現在看著眼前這個亂糟糟的瘋婆子,竟半點喜歡不起來。
趙語蓮從地上起身,踉蹌著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帶著哭腔求情,「啟年,嶼川綁架姜棲的事,我是真的不知情,我壓根不知道他的下落,更不清楚姜棲被帶去了哪,姜梨的身世,確實是我對不起你,你恨我、不原諒我,我都認。」
她擡頭望著他,眼底儘是楚楚可憐,「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相伴二十多年的情分上,求求你,放我走吧,當年我真真切切懷過你的孩子,隻是命薄,最後沒能保住,這點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姜啟年面無表情,用力抽回胳膊,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直直盯著她,「那你老實告訴我,姜嶼川到底是誰的兒子?」
趙語蓮臉色一白,聲音細若蚊吟,帶著躲閃,「是我一個姑父的,我也是被強迫的。」
姜啟年下午從陸遲那裡聽說了大概,如今親耳聽到,仍覺得荒謬至極,心口堵得發悶。
「所以你後來特意勾搭上那個老東西,就是為了串通一氣,做假的親子鑒定,把姜嶼川這個野種硬生生安在我頭上,讓我替別人養兒子?」
趙語蓮眼眶泛紅,「我沒得選,當初還不是你媽逼我們分手,你自己也不堅定,我們分開沒多久,你就和蘇禾在一起了,一家三口過得幸福美滿,我呢?在那個噩夢般的小山村待了八年,逃出來後一個人帶著兒子艱難謀生。」
姜啟年冷哼一聲,「你現在倒怪上我了,把你娶進來就算了,你這麼多年,當著我的面扮演賢妻良母,私下卻處處針對姜棲,想把我的親生女兒擠走,給你兩個來歷不明的野種騰位置,是嗎?」
「為人父母,誰不為自己的孩子打算?」趙語蓮擡起頭,眼神帶著一絲偏執,理直氣壯地反駁,「換成任何人都會這麼做,不打壓姜棲,我的孩子就爭不到資源,爭不到更多父愛,再說,這麼多年你全都看在眼裡,這一切,不也是你一步步縱容、默許出來的嗎?」
這話狠狠刺痛了姜啟年,他擡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力道重得嚇人,直接把趙語蓮扇倒在地。
「還不是被你這個賤人騙了!」
隨即他掏出一把刀子,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騙了我這麼久,總要付出代價的,今天我就送你下地獄。」
趙語蓮癱在地上,看著那把刀,嚇得渾身發抖,「你瘋了?殺人是犯法的,你也要坐牢!」
姜啟年一步步朝她逼近,手指輕輕轉著刀柄,語氣陰沉,「我早就瘋了,被你逼瘋的,不殺你,難解我心頭之恨。」
死亡的恐懼襲來,趙語蓮慌亂不已,猛地起身,一把推開他,門沒關,她跌跌撞撞沖了出去,跑進了院子裡。
姜啟年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卻不急著追,不緊不慢地將刀子收了起來。
院子裡早就布滿了他安排的保鏢,四面八方圍堵攔截。
趙語蓮四處逃竄,隨手從牆角抄起一根棍子,揮舞著往前沖。
一個保鏢伸手攔她,被她一棍敲在胳膊上,吃痛退後,其他人見狀,暫時沒有靠近,隻是從四面八方向她圍攏。
趙語蓮不斷揮舞著棍子,找準機會,從後門逃了出去。
姜啟年這才帶著一眾保鏢緊隨其後追出來,厲聲怒吼,「趙語蓮,你還敢跑!別讓我抓到你,一旦抓到,我直接打斷你的雙腿,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出姜家半步!」
男人的怒吼就在身後,聽得趙語蓮心驚肉跳。
她光著雙腳,跑得更快了,呼吸急促,兇腔像要炸開,哪裡還有半點富家太太的從容,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
她拼盡全力跑出很遠,剛拐過路口的彎道,一輛黑色轎車突然穩穩停在路中間,攔住了她的去路。
趙語蓮腳步猛地剎住,心頭一沉,害怕是姜啟年的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下一瞬,車窗降下。
看清駕駛座上那張臉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姜嶼川。
隻是他一側臉上連著脖子,有一道醜陋的疤,破壞了往日清俊的樣貌,看起來有些猙獰。
「別愣著,快上車。」姜嶼川催促道。
趙語蓮來不及多想,求生的念頭壓過一切,慌忙拉開車門,一頭鑽進後座。
車子瞬間提速,疾馳衝出夜色。
姜啟年一直不遠不近地追著,看到這一幕,連忙帶著人也開車追了過去。
趙語蓮上了車還心有餘悸,拍著兇口,大口喘著氣,「你……居然真的沒死。」
姜嶼川專註開著車,目光盯著前方,不時瞥一眼後視鏡。
他這些天一直在姜家附近轉悠,想把趙語蓮救出來,但保鏢守得很嚴,姜家裡裡外外的傭人都換了,沒有眼線,也不知道趙語蓮在裡面是什麼情況。
今晚本來隻是例行轉悠,沒想到剛好撞見狼狽逃出來的趙語蓮。
事發突然,容不得他猶豫多想,這是唯一能把人帶走的機會,他隻能立刻接應。
趙語蓮回頭看著身後追來的車,惴惴不安,「你好好的公司繼承人不當,非得整假死一出,弄成這樣的局面。」
姜嶼川把著方向盤,車速又提了一檔,「陸遲已經察覺我的身份了,暴露是早晚的事。」
趙語蓮急切道,「那你也應該和我商量一下啊。」
姜嶼川又看了眼後視鏡,身後的車子緊追不捨,車燈在黑暗中刺目地亮著,「和你商量?你從頭到尾都不會同意我靠近姜棲,更不會答應我做的一切。」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那晚在江邊暗中埋伏、準備對姜棲下死手的人,是你派去的,對吧?」
這話一出,趙語蓮臉色一變,立刻反駁,「姜棲到底有什麼好的,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你鋌而走險綁架她就算了,事情沒辦好,反而連累我和姜梨,你是不知道,剛剛姜啟年拿出刀子要殺我!」
姜嶼川猛打方向盤,車子急速轉彎,車速提到最快,「我會帶你離開的。」
趙語蓮追問,「姜棲呢?你把她弄哪去了?」
姜嶼川握著方向盤,眸色沉了沉,沒有回答。
「你到現在還想和她在一起?」趙語蓮又氣又怕,語氣強硬,「我不同意!姜棲就是個定時炸彈,留在身邊早晚是個禍害,乾脆把人交出去,就此兩清,省得陸遲和姜啟年死死咬著我們不放,大家都不得安寧。」
姜嶼川依舊一言不發,隻顧著加速開車。
行駛片刻,他再次看向後視鏡,後方姜啟年的車子終於被遠遠甩開。
他不斷繞路,避開主幹道和人流密集的路段,專挑偏僻僻靜的小路行駛。
可沒過多久,前方路口突然衝出十幾輛黑色轎車,齊刷刷地攔在路上,車燈全部亮著,刺目的白光把整條路照得如同白晝,堵死了他的去路。
他心頭一沉,迅速掃了一眼後視鏡,準備掉頭——可後面也有幾輛車堵了上來,呈包圍之勢,將他們這輛車圍得水洩不通,無路可走。
姜嶼川眉頭緊蹙,腳下猛踩油門,打算借著車速硬闖夾縫,強行突圍。
就在這一刻,一輛黑車從側面猛地加速衝來,狠狠撞向他的車身。
「砰——」
巨大的撞擊聲刺耳,車身劇烈晃動,被撞得橫移出去一段距離,最終歪歪斜斜地抵在了路邊的護欄上,終於停了下來。
駕駛座一側的車身被撞得嚴重凹陷變形。
姜嶼川被撞得頭暈目眩,甩了甩髮脹的腦袋,擡眼看向肇事車輛。
駕駛座上是慕容鳴,他握著方向盤,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四周車輛陸續停下,一群黑衣保鏢盡數下車,黑壓壓一片,將姜嶼川的車子圍得水洩不通。
後座的趙語蓮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慘白,止不住地慌亂,「早讓你聽我的,放下對姜棲的執念,也不至於虎口拔牙,自尋死路。」
姜嶼川心知窮途末路,冷靜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獨自走了下去。
徐遠站在人群之間,擡手示意。
保鏢一擁而上,迅速上前壓制,他掙紮反抗了幾下,終究寡不敵眾,被保鏢踹彎雙膝跪在地上,肩膀一左一右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人群漸漸散開一條路,賀雲帆扶著陸遲走了過來。
陸遲重傷未愈,臉色慘白無血色,眉眼間病氣沉沉,他披件黑外套,內裡空蕩蕩的,腹部繃帶裹得嚴實,卻依舊氣場懾人。
看到陸遲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眼前,姜嶼川眼底掠過意外。
醫院防守嚴密,消息全部封鎖,他一直打探不到陸遲的情況,還以為對方重傷不治,起碼也要昏迷許久。
沒想到這人居然命這麼硬,這麼快就醒了,還親自過來堵截。
一絲悔意悄然爬上心頭。
早知道不要留一口氣慢慢折磨了,第一時間就該除之而後快。
當時他對重傷的陸遲窮追不捨,也是這個緣故。
兩人梁子已經結下,隻有你死我活的地步。
放過陸遲無疑是放虎歸山,早晚會有報復的一天,他也是想趁著陸遲重傷昏迷,先保住趙語蓮。
陸遲走到姜嶼川面前,居高臨下冷冷睨視,厲聲質問,「姜棲呢?她被你藏哪裡去了?」
姜嶼川跪在地上,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
陸遲壓抑的戾氣盡數迸發,擡腳狠狠踹在他兇口。
姜嶼川被死死按著沒法躲閃,身子猛地一歪,又被保鏢強行掰正按回原地,依舊一臉不服不忿的模樣。
陸遲眼底寒意更甚,冷聲道,「不肯說是吧?把車裡那個人,給我拽下來。」
保鏢得令後立刻靠近那輛車,趙語蓮嚇得渾身發抖,慌亂鎖死所有車門,車窗緊閉,幾人拉扯半天,根本打不開。
「讓開,我來。」
慕容鳴拎著一把鎚子走過來,二話不說,掄起來就往後座的車窗上砸。
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碎片飛濺。
趙語蓮本就被關了三天,精神恍恍惚惚的,雙手抱頭,隔著破碎的車窗大喊,「嶼川,你快說啊!想害死我是嗎?」
姜嶼川神色幾經掙紮,終是垂落眼眸,一字一頓,沉聲說道,「姜棲死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慕容鳴舉著鎚子的手,頓在了半空。
周遭所有動靜,盡數停下,連風聲都像是停了一瞬。
刺骨的話語入耳,陸遲眸色沉如寒潭,當即俯身揪住姜嶼川的衣領,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說什麼?」
姜嶼川擡眼,迎著他碎裂的目光,一字一頓,再度殘忍重複,「我說,姜棲死了。」
話音落下,陸遲揚手一拳重重落下,狠狠砸在姜嶼川臉上。
力道兇狠,打得姜嶼川嘴角滲出血。
而他自己腹部的傷口也因為太過用力而崩裂,血滲出來,洇濕了繃帶。
賀雲帆連忙上前勸阻,讓他顧及傷勢。
可陸遲完全聽不進去,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死死拽著姜嶼川不放,嘶吼著質問,「我不信!她到底被你藏哪裡去了?」
姜嶼川舌尖頂了下腮幫,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咧了咧嘴,「信不信隨你,那晚她不慎墜海,我的確緊跟著跳下去救人。」
說到這裡,他眸光黯淡,染上一絲無力,「可那晚海浪太兇,暗流洶湧,我直接被潮水捲去了別處,等我拚命遊回那片海域時,海面空蕩蕩的,早就沒了她的蹤影。」
「一定是你把姜棲藏起來了!」陸遲根本不肯相信,又是一拳落下,語氣狠絕失控,「趕緊把她交出來,否則你媽媽和妹妹也別想活命!」
姜嶼川臉頰疼得發麻,咬牙不肯退讓,出聲反駁,「事到如今,我騙你幹什麼?我也想留住她!但我在那片海域遊了很久,一直沒找到她,才體力不支上了岸。」
「你也清楚,她不會遊泳,掉進那麼洶湧的大海,基本沒什麼生還的可能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輕,卻像一把鈍刀,反覆割磨著陸遲的心。
他強忍傷口劇痛,揮拳相向,聲線顫抖卻帶著狠意,「不可能!一定是你把她藏起來了!再不把她交出來,我現在就殺了你!」
姜嶼川被打得偏過頭,嘴角鮮血順著下巴緩緩滑落,他毫無懼色,擡眼直視陸遲,一字一句,語氣空洞又冰冷。
「你殺了我也沒用,她死了,她掉進海裡死了。」
「姜棲要是真和我一起,我早就帶她遠走高飛了,救人的事我再慢慢想辦法,何必隻身赴險,被你抓住?」
陸遲踉蹌後退一步,渾身力氣盡數消散。
看清姜嶼川眼底的真切,他再也無法自我欺騙。
心中僅存的希望,剎那崩塌。
腦中轟鳴陣陣,視線眩暈,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
重傷未愈的身體,再也扛不住洶湧的悲傷,他失去意識,轟然倒下。
「陸遲!」賀雲帆臉色大變,連忙伸手穩穩接住倒下的人。
姜嶼川跪在地上,忍不住嗤笑,「還真是脆弱,說暈就暈。」
賀雲帆扶住昏迷的陸遲,擡頭瞪向姜嶼川,「虧你還笑得出來,姜棲是被你逼死的,要不是你對她緊追不放,她會掉進海裡嗎?」
姜嶼川卻低聲喃喃,「要是她能乖乖聽我的,根本不會這樣。」
「隻有腦殘才會乖乖聽你的。」
賀雲帆冷冷丟下這句,不再和姜嶼川廢話,扶著昏迷的陸遲,招呼了幾個人幫忙,一起把他擡上車,送去醫院。
徐遠則留下處理後續,正要吩咐人把他們母子倆控制帶走——
「等一下。」
姜啟年帶著一眾保鏢匆匆趕來,快步衝上前,硬是喊出了刀下留人的氣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