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一個周六，陳陽和秦東一起跑了一趟蘇州工業園區，實地看了幾處備選的研發中心場地。

　　秦東開著他那輛白色的路虎衛士，沿著工業園區的幾條主幹道轉了一圈，一邊開車一邊給陳陽介紹沿途的產業布局和配套設施。

　　「這邊是納米產業園，已經入駐了三十多家企業和研究機構。那邊是生物醫藥產業園，去年剛開園，招商情況很好。」

　　秦東指了指前方一片正在施工的區域。

　　「那塊地是園區預留的第三代半導體產業用地，如果你有興趣，可以跟園區管委會談談，看能不能劃一塊給清陽。」

　　陳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施工的土地，沒有立刻接話。

　　車子繼續向前開了一段，在一棟新建的寫字樓前停了下來。

　　秦東熄了火，轉頭看著陳陽：「這棟樓是我一個朋友的，剛交付不久，目前還有兩層空著。如果你隻是想先租一層作為研發中心的過渡場地，這裡的位置和條件都很合適。」

　　陳陽下車，站在寫字樓門口打量了一下。

　　樓體是現代簡約的風格，外立面是大面積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門口有一片小廣場，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桂花樹，空氣裡飄著一絲淡淡的甜香。

　　他點了點頭：「進去看看。」

　　兩人在物業經理的陪同下，參觀了空置的那兩層。

　　層高足夠，採光很好，地面已經鋪好了防靜電地闆，強弱電介面也預留到位了。

　　陳陽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那片正在發展中的產業新城，然後轉頭對秦東說：「這層我要了。幫我約一下房東，下周簽合同。」

　　秦東笑了笑：「這麼快就定了？不再看看其他的？」

　　「不用看了。這個地方，夠了。」

　　從蘇州回來後，陳陽的生活節奏又加快了一些。

　　蘇州研發中心的租賃合同在八月底簽了下來，裝修工程隨即啟動。

　　周明開始著手組建蘇州團隊的核心班底，從臨港的中試線抽調了兩名技術骨幹作為種子，同時在蘇州本地啟動了招聘工作。

　　九月初的一個周三下午，陳陽正在辦公室裡翻看蘇州研發中心的裝修設計方案，接到了陳光的電話。

　　「哥，我們開學了。」

　　陳陽靠在椅背上：「感覺怎麼樣？」

　　「還行。升大二了，心態比去年穩多了。」

　　陳光頓了頓，又說，「哥，我上學期用那兩萬塊錢做了一些小規模的實踐，賺了一點。」

　　陳陽有些意外：「賺了多少？」

　　「四千多。主要是做了一支消費電子股，持有了一個半月，在財報發布前賣掉了。」

　　陳陽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第一次實操就能賺錢，運氣成分很大。不要因此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什麼規律。」

　　「我知道。」

　　陳光的語氣很平靜，「我把這筆盈利單獨存起來了，沒有併入本金。我想用它作為以後試錯的成本。」

　　陳陽握著手機，在辦公桌前坐直了身體。

　　他發現自己有些低估了這個弟弟的成長速度。

　　那個暑假裡還在交易室裡懵懵懂懂地翻看入門書籍的少年，已經開始用自己的邏輯去理解市場了。

　　「繼續保持這個節奏。」陳陽說，「不急，穩一點。」

　　「嗯。哥，那你忙，我不打擾你了。」

　　掛斷電話後，陳陽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重新拿起那份裝修設計方案，繼續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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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魔都的暑氣終於開始消退。

　　早晚的風裡帶上了一絲涼意，街頭的梧桐樹葉邊緣開始泛出淡淡的黃色。

　　陳陽在上班路上注意到這些細微的變化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留意過季節的更替了。

　　蘇州研發中心的裝修工程進展順利。

　　周明每周往返蘇州和魔都兩三次，一邊盯著裝修進度，一邊面試本地招聘的技術人員。

　　他在蘇州園區附近租了一套兩居室的公寓，把妻子和孩子從老家接了過來，正式在蘇州安了家。

　　陳陽在一次電話裡問他住不住得慣，周明回答說：「挺好的，比臨港那邊熱鬧，而且離我老婆娘家近，周末可以帶孩子回去看看姥姥姥爺。」

　　陳陽在電話這頭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但心裡覺得踏實——周明能在蘇州安定下來，說明他打算在清陽長期幹下去。

　　九月中旬的一個周五下午，陳陽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提前離開了辦公室。

　　他沒有回家，而是開車去了蘇州。

　　他沒有告訴周明，也沒有通知任何人，隻是想自己去看一看研發中心的裝修進度。

　　到蘇州時已經是傍晚了。

　　他把車停在寫字樓樓下，乘電梯上了五樓。

　　裝修工人已經下班了，樓道裡很安靜，空氣中還殘留著油漆和木材的氣味。

　　他推開未上鎖的玻璃門，走進去，在空曠的空間裡慢慢地走了一圈。地面已經鋪好了，牆面刷成了乾淨的白色，天花闆上的燈軌已經安裝完畢，幾盞射燈還亮著，在白色的牆面上投下幾圈暖黃色的光暈。

　　靠窗的那一面，將來會是開放式的辦公區，陽光可以從落地窗外灑進來，照亮整個空間。

　　他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蘇州新城的天際線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光，站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窗外的夜景，發給周明，附了一句話：「我來蘇州了，剛看了研發中心的進度。裝修得不錯。」

　　過了幾分鐘，周明回復了：「陳總，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過去接你。」

　　陳陽打字回復：「不用接，我就是路過看看。你忙你的。」

　　周明又回復了一條：「那明天有沒有空？我帶你去嘗嘗附近一家新開的藏書羊肉館，味道很正。」

　　陳陽想了想，明天是周六，沒什麼安排，便答應了下來：「行，明天中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