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清陽總部大樓裡的氣氛明顯比前幾周輕鬆了不少。

　　申報期間那種緊繃的弦鬆了下來，走廊裡又能聽到員工的談笑聲了。

　　但陳陽在周一的例會上提醒了一句：「入圍隻是第一步。接下來的盡職調查和合同談判，工作量不會比申報小。大家不要鬆懈。」

　　這句話像一盆適度的冷水，讓團隊重新打起精神，但沒有澆滅士氣。

　　七月中旬的一個周二下午，發改委的盡職調查團隊來到了清陽總部。

　　帶隊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姓吳，說話客氣但目光銳利。隨行的還有兩位技術專家和一位財務審計人員。

　　陳陽和許冠傑在會議室裡接待了他們，簡單寒暄了幾句後，便進入了正式的調查流程。

　　盡職調查持續了整整兩天。吳處長帶著團隊查看了清陽的財務報表、知識產權證書、研發記錄、生產台賬，甚至還去了一趟臨港的中試線現場，實地考察了生產設備和工藝流程。

　　周明全程陪同，回答了兩個技術專家提出的各種問題，從原材料採購標準到產品質量控制流程，從設備維護保養制度到技術人員培訓體系，幾乎把中試線的每一個細節都翻了一遍。

　　調查結束後的送別環節，吳處長站在清陽總部大樓門口，握著陳陽的手說了一句：「陳總，清陽的整體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紮實。後續的流程，我們會儘快推進。」

　　陳陽握了握他的手：「辛苦吳處長了。」

　　送走調查團隊後，許冠傑站在陳陽旁邊，看著那輛公務車駛出園區大門，低聲說了一句：「陳總，看起來問題不大。」

　　陳陽沒有接話，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大樓。

　　七月下旬，正式的通知函和框架協議寄到了清陽總部。

　　陳陽坐在辦公桌前，拆開那個印著市發改委字樣的信封，取出裡面的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協議的核心條款包括：清陽集團獲得市新能源產業專項扶持基金的首批投資，金額為兩億元，該資金專項用於固態電解質量產線的擴建和技術研發。

　　資金分兩期撥付，首期款項在協議簽署後十個工作日內到賬。

　　他把協議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睜開眼睛，拿起內線電話，撥了許冠傑的號碼：「老許，通知法務部，協議到了，讓他們審一下條款，沒有問題的話就安排簽約。」

　　「好的。」

　　掛斷電話後，陳陽又看了一遍那封通知函，然後把它收進了辦公桌的抽屜裡。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拿起下一份文件，繼續處理了起來。

　　……

　　協議簽署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六號。

　　簽約儀式在市發改委的會議室裡舉行。

　　陳陽提前十分鐘到達，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

　　發改委這邊出席的是分管副主任和產業處處長，氣氛比陳陽預想的要簡潔得多——沒有媒體，沒有冗長的緻辭，雙方各自在協議上簽字、蓋章、交換文本，全程不到二十分鐘。

　　副主任姓劉，五十齣頭，頭髮花白，說話帶著一股不緊不慢的腔調。簽完字後，他合上筆帽，看著陳陽說了一句：「陳總，清陽是這批入選企業裡最年輕的一家。希望這筆資金能幫你們跑得更快一些。」

　　陳陽點了點頭：「謝謝劉主任。清陽不會讓市裡失望。」

　　走出發改委大樓時，午後的陽光正烈，照在人身上有些發燙。

　　陳陽站在台階上，把那份簽好的協議夾在腋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許冠傑發來了一條消息：「順利嗎？」

　　他回復：「簽完了。錢下周到賬。」

　　許冠傑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陳陽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走下台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把那份協議翻開，又看了一遍最後一頁上那個鮮紅的公章和那個簽名，然後合上協議，放到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

　　資金到賬後的第一周，陳陽在集團內部開了一個專題會，討論這筆錢的具體使用方案。

　　會議開了整整一個上午，最終形成了一個共識——這筆錢不能撒胡椒面，必須集中火力，打在最能產生長期價值的地方。

　　經過討論，資金的使用方向確定為三個：

　　第一，臨港中試線的擴建，將目前的產能提升兩倍，以滿足寧德時代之外其他潛在客戶的訂單需求；

　　第二，在蘇州工業園區設立一個新的研發中心，重點攻關下一代固態電解質材料的配方和工藝；

　　第三，補充集團的流動資金，為後續更大規模的產能建設儲備彈藥。

　　周明在聽到第二項時，放下了手裡的筆，擡頭看了陳陽一眼。

　　蘇州研發中心的事，陳陽之前隻跟他提過一次，沒有細說。

　　現在在專題會上正式提出來，說明這件事已經納入了集團的戰略規劃，不是臨時起意。

　　專題會結束後，周明跟著陳陽回到辦公室，關上門，開口就問：「陳總，蘇州的研發中心，你是認真的？」

　　陳陽在辦公椅上坐下來，靠在椅背上：「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周明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幾秒：「蘇州那邊的人才儲備確實比臨港要好，離上海也近，高鐵半小時。如果能把研發中心放在蘇州，招聘的難度會比臨港低不少。」

　　「不隻是招聘的問題。」

　　陳陽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接著道：

　　「蘇州工業園區的產業配套和政策支持，比臨港更成熟。而且，秦東在蘇州那邊有一些資源，後續如果需要跟當地政府對接，可以省不少力氣。」

　　周明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說：「陳總，如果蘇州研發中心真的建起來，我想把家安在蘇州。」

　　陳陽看著他，沉默了兩秒：「你太太同意嗎？」

　　「她本來就是蘇州人。」周明笑了笑，「她一直想回去。」

　　陳陽也笑了：「那就定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