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陳陽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遠處那幾台在夕陽中緩緩轉動的塔吊，站了一會兒。

　　工信部下屬協會的邀請，意味著清陽的技術路線和產業化成果，已經開始進入國家層面的視野。

　　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但同時也是一個提醒——站得越高，盯著你的人越多，容錯的餘地就越小。

　　他轉身走回車間，繼續看那份還沒有看完的檢測數據。

　　四月初，陳陽飛了一趟深圳。

　　深圳的氣溫比魔都高了不少，走出機場時，一股濕熱的風撲面而來，他脫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坐上了主辦方安排的接機車。

　　論壇在深圳福田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規模不小，參會者有三百多人，大多是新能源產業鏈上的企業代表和科研機構的研究人員。

　　陳陽的演講被安排在下午的第一場。他上台時，台下坐滿了人，前排還有幾家媒體的記者，架著攝像機，鏡頭對準了講台。

　　他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目光掃過台下，然後開口了。

　　他沒有用稿子，也沒有用PPT，隻是站在那裡，用平實的語言，講了清陽在固態電池材料領域從實驗室到產業化的全過程。

　　他講了團隊在技術路線選擇上的糾結和取捨，講了中試線搭建過程中遇到的挫折和突破，講了和寧德時代從接觸到簽約的整個過程。

　　他沒有刻意渲染困難，也沒有誇大成果，隻是把發生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台下很安靜，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看手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三十分鐘的演講結束後，台下響起了掌聲。

　　互動問答環節，有好幾個人舉手提問，問題涉及技術路線選擇、成本控制、產能規劃等多個方面。

　　陳陽一一回答，每一個回答都給出了具體的信息和明確的觀點，沒有模稜兩可的套話。

　　論壇結束後，有好幾個人圍上來跟他交換聯繫方式。其中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男人，遞給他名片時多說了一句：「陳總，你的演講很實在。我在下面聽了，沒有一句廢話。」

　　陳陽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深圳一家做儲能系統集成公司的技術總監。他把名片收好，笑了笑：「謝謝。有機會多交流。」

　　從深圳回到魔都後，陳陽的生活節奏重新恢復了正常。

　　四月中旬的一個周末，秦東在「歸雁」組織了一場春聚，叫上了鄭霆、林昭和幾個朋友，陳陽也帶著葉清雅一起去了。

　　太湖邊的春天比城市裡更加鮮明——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湖面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煙波，遠處的山巒被一層薄薄的綠色覆蓋著，像是剛剛蘇醒過來的樣子。

　　秦東在民宿的庭院裡擺了一張長桌，上面鋪著白色的桌布，擺滿了水果、點心和幾瓶白葡萄酒。

　　陽光透過那棵老樟樹的枝葉灑下來，在桌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幾個人圍坐在桌邊，聊著天，喝著酒，享受著春日午後的慵懶時光。

　　聊到一半，鄭霆放下酒杯，看著陳陽：「陳總，我聽說你下個月要去新加坡？」

　　陳陽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秦東說的。」鄭霆指了指旁邊的秦東，「他說你下個月要去新加坡參加一個新能源的展會。」

　　陳陽看了秦東一眼，秦東端著酒杯，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

　　陳陽收回目光，點了點頭：「是有這個計劃。下個月底有一個亞太新能源展會，主辦方邀請清陽去參展。我打算帶周明一起過去看看，順便接觸一些潛在的客戶和合作夥伴。」

　　鄭霆端起酒杯：「那挺好的。新加坡那邊我熟，你要是需要地陪，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朋友。」

　　陳陽笑了笑：「好，到時候有需要一定找你。」

　　春聚持續到傍晚才散場。

　　陳陽和葉清雅沒有急著回魔都，在「歸雁」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陳陽早起在太湖邊散步。

　　晨霧籠罩著湖面，遠處的山巒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畫。他沿著湖邊走了很長一段路，然後在一棵柳樹下停下來，看著湖面上偶爾掠過的水鳥，站了很久。

　　他掏出手機，給周明發了一條消息：「新加坡的展會，你開始準備了嗎？」

　　過了一會兒，周明回復了：「已經在準備了。展闆設計和宣傳物料本周內可以定稿。」

　　陳陽看完回復，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繼續看著那片被晨霧籠罩的湖面。

　　新加坡之行，將是清陽第一次在國際舞台上亮相。他需要確保，這一次亮相，足夠漂亮。

　　……

　　新加坡的展會，定在五月二十號。

　　出發前一周，陳陽把集團的事務做了一番安排。

　　許冠傑留守魔都，負責日常運營的統籌協調；陸錚的AI子公司正處於一個關鍵項目的交付期，陳陽特意叮囑他不用分心跟進展會的事，專心把項目做好。

　　周明則帶著兩個工程師，提前三天飛往新加坡，負責展台的搭建和設備的調試。

　　陳陽在五月十九號傍晚抵達樟宜機場。

　　走出機艙的那一刻，一股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和魔都五月的乾爽截然不同。

　　他穿著一件輕薄的白色襯衫，手裡拎著一件西裝外套，隨著人流走向入境大廳。

　　通關很順利，他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時，看到周明正站在出口處等著他。

　　「陳總，這邊。」

　　周明穿著一件polo衫，看起來比在臨港時精神了不少，大概是新加坡的陽光和海風的作用。

　　陳陽走過去，周明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一邊往外走一邊彙報：「展台已經搭建好了，設備調試也完成了。明天上午九點開幕式，我們的展位在C館入口右手邊第三個，位置不錯，人流量應該很大。」

　　陳陽點了點頭：「辛苦了。酒店訂好了嗎？」

　　「訂好了，就在展館附近，步行十分鐘。」

　　兩人坐上一輛計程車，駛向酒店。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高大的棕櫚樹、色彩鮮艷的騎樓、乾淨整潔的街道，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海平線。

　　陳陽靠在座椅上，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裡有一種淡淡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