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加坡回來後的第三天，陳陽在辦公室裡翻看著周明提交的展會總結報告，許冠傑敲門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表情比平時認真了幾分。

　　「陳總，有件事需要跟你彙報一下。」

　　陳陽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說。」

　　許冠傑把檔案袋放到桌上，沒有立刻打開，先在陳陽對面坐下來：「昨天下午，市發改委的一位處長聯繫了我。他透露了一個消息——

　　市裡正在規劃一個新能源產業專項扶持基金，規模在五十億左右，重點支持本市在固態電池、氫燃料電池和儲能三個方向上有核心技術的企業。」

　　陳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清陽在不在支持名單裡？」

　　「目前還在摸底階段，沒有正式名單。」

　　許冠傑接著繼續道：「但那位處長的意思是，如果清陽有興趣，可以提前準備申報材料。第一批入圍的企業，大概率會在六月底公布。」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個消息，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目前就你我。」

　　「先不要擴散。」陳陽坐直了身體，「你讓戰略部的人悄悄準備申報材料，不要聲張。名單公布之前，一切都有可能變化。」

　　許冠傑點了點頭：「明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說：「陳總，還有一件事——那個基金的管理方，聽說會委託給一家市屬的國資投資平台運作。」

　　「如果清陽能入圍，不隻是資金支持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和國資平台建立了合作關係。這對清陽未來的融資和增信，都會有幫助。」

　　陳陽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知道了。」

　　許冠傑出去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午後的陽光在百葉窗的縫隙間投下的一道道平行光影，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五十億規模的產業基金，如果清陽能順利入圍，獲得的不僅是資金支持，更是來自政府層面的背書。

　　這份背書，在當前的宏觀環境下，價值甚至超過了資金本身。

　　他拿起手機，翻到孟憲民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孟憲民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陳總，從新加坡回來了？」

　　「回來了。」

　　陳陽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孟總，有個事想跟你通個氣。」

　　「你說。」

　　「市裡在籌劃一個新能源產業專項扶持基金，規模五十億。清陽大概率會申報。如果順利入圍，清源新能源作為清陽在新能源材料領域的核心載體，也有可能受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孟憲民的聲音傳來，比剛才認真了幾分：「這個消息可靠嗎？」

　　「來源可靠。但名單公布之前，一切都是變數。」

　　孟憲民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陳總，謝謝你能提前告訴我這個消息。清源這邊，我也會讓人做好準備。」

　　「如果真的有入圍的機會，我們得確保到時候拿出來的材料和數據，經得起任何審查。」

　　陳陽握著手機，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也是這個意思。」

　　掛斷電話後，陳陽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那份展會總結報告，翻到剛才看到的那一頁，繼續看了起來。

　　窗外的陽光依然明亮，他握著筆，在報告的空白處寫下幾行批註，字跡工整而有力。

　　五月在平穩的節奏中走到了尾聲。

　　月底的一個周末，陳陽帶著葉清雅和孩子們去了一趟杭州。

　　不是出差，不是考察，就是純粹的周末出遊。

　　秦東知道他想帶家人出去走走，直接把自己在西湖邊的一處閑置公寓的鑰匙扔給了他，說「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你們去住正好」。

　　周六上午，一家四口開車到了杭州。

　　公寓位於北山路，窗外就是西湖，視野開闊，湖面上的遊船和遠處的保俶塔盡收眼底。

　　葉清雅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湖景，轉頭對陳陽說了一句：「秦東這公寓，位置真好。」

　　陳陽正在行李箱裡翻找小曦的安撫奶嘴，頭也沒擡：「你喜歡的話，我們也可以在西湖邊買一套。」

　　葉清雅想了想，搖了搖頭：「算了，一年也來不了幾次，買了也是閑置。想來了就住秦東這兒，反正他也不用。」

　　陳陽沒有再堅持，繼續翻行李箱。

　　下午，一家人沿著蘇堤走了一段路。

　　小曦坐在嬰兒車裡，好奇地看著路旁那些在風中搖曳的柳枝和湖面上遊弋的鴨子，時不時發出興奮的咿呀聲。

　　小晨被陳陽抱在懷裡，走了一段路後就睡著了，腦袋歪在他的肩膀上，口水浸濕了他襯衫的一小塊布料。

　　陳陽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濕痕，笑了笑，沒有在意。

　　走到花港觀魚時，葉清雅在一條長椅上坐下來，看著遠處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湖面，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陳陽，你有沒有覺得，這段時間你的節奏比以前慢了一些？」

　　陳陽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小晨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抱好，想了想：「好像是慢了一些。」

　　「是因為集團走上正軌了？」

　　「有一部分是這個原因。」

　　陳陽看著遠處湖面上那艘緩緩行駛的畫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覺得有些事情，急不來。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急了也沒用。」

　　葉清雅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但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一家人在西湖邊度過了兩天安靜而悠閑的時光。

　　周日傍晚，他們驅車返回魔都。

　　車子駛入市區時，華燈初上，城市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陳陽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熟悉的路況，心裡有一種踏實而安穩的感覺。

　　他知道，從新加坡帶回來的那些名片和信息，需要時間去消化和轉化。

　　市裡那個產業基金的消息，需要耐心等待結果。

　　清陽的每一步發展，都需要在穩健和進取之間找到平衡。急不來，也慢不得。

　　他調高了空調的溫度，看了一眼後視鏡裡已經睡著的兩個孩子和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的葉清雅，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專註地開著車。

　　前方的路在車燈的照耀下清晰地延伸著，朝著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