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加坡回來後的第四天，陳陽的生活重新被各種會議和文件填滿了。

　　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把所有時間都塞滿工作，而是刻意留出了一些空隙——早上在家吃完早飯再出門，中午如果沒什麼急事，就在辦公室裡閉眼休息十五分鐘，傍晚盡量在七點之前到家。

　　這種節奏的改變，源於從新加坡回程的飛機上他偶然翻到的一篇文章。

　　文章裡講了一個觀點，大意是：一個人的決策質量，和他留給自己的思考時間成正比。日程越滿，決策越差。

　　陳陽看完那篇文章後，把手機放下，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雲層想了很久。

　　他回想過去幾個月裡自己做過的那些關鍵決策——有些是在匆忙中做出的，事後看確實有瑕疵；有些是在從容狀態下做出的，至今仍然經得起推敲。

　　他不是一個喜歡反思過去的人，但那片窗外的雲層讓他意識到，他需要給自己的大腦留出一些空閑的時間。

　　五月底的一個周三下午，陳陽沒有安排任何會議。

　　他坐在辦公室裡，把那本從新加坡帶回來的展會會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在幾家他覺得有合作潛力的公司頁面上折了角。

　　然後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給周明發了一封郵件，讓他根據展會上收集到的客戶反饋，整理一份產品優化的優先順序列表。

　　郵件發出去後不到五分鐘，周明就回復了：「已經在整理了。明天上午發給你。」

　　陳陽看著那封簡短的回復，笑了笑，關掉了郵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穿梭的車流和行人。

　　五月的魔都已經有了初夏的氣息，行道樹的葉子變得濃綠茂密，陽光灑在葉片上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和手機，走出了辦公室。

　　他沒有回家，而是開車去了臨港。

　　到中試線的時候，周明正站在車間門口和兩個工程師說著什麼。

　　看到陳陽的車開進來，他停下交談，快步走了過來：「陳總，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過來看看。」陳陽下車，關上車門，「上次展會上的那些客戶反饋，你整理到什麼程度了？」

　　「大部分已經歸類了。」

　　周明帶著他走進車間，一邊走一邊說。

　　「客戶反饋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希望我們能提供更高離子電導率的配方，用於下一代高能量密度電芯；

　　二是希望我們能降低電解質膜的厚度，以適應更緊湊的電芯設計；

　　三是希望我們能提供不同規格的定製化產品，而不是隻有標準型號。」

　　陳陽站在生產線旁邊，看著傳送帶上緩緩移動的電解質薄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第一條和第二條，是技術問題，需要研發端去攻克。

　　第三條，是生產管理問題，需要產線做柔性化改造。你評估一下，如果三條同時推進，研發和生產兩個埠的壓力能不能承受得住？」

　　周明想了想：「如果三條同時推，研發端的壓力會比較大。我的建議是——第一條和第二條合併成一個項目，集中攻關；

　　第三條單獨作為一個項目，由生產部門主導，研發端提供技術支持。兩條線并行，互不幹擾。」

　　陳陽點了點頭：「就按這個思路來。你出一份詳細的項目計劃書，下周三之前給我。」

　　「好。」

　　陳陽在車間裡又待了半個小時，看了最新一批產品的檢測數據，和周明討論了幾個技術細節，然後才離開。

　　走出車間時，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以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他站在車旁邊，看著那片被晚霞籠罩的天空，站了一會兒，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周五下午，陳陽接到了秦東的電話。

　　「陳總，明天有空沒？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

　　陳陽靠在椅背上：「什麼地方？」

　　「松江那邊有一個新開的卡丁車場，室外的，賽道長度據說有八百米。鄭霆去試過一次，說場地不錯，想約幾個人周末去跑幾圈。我尋思著叫你一起。」

　　陳陽想了想，明天確實沒什麼安排，便答應了：「行，幾點？」

　　「下午兩點，我來接你。」

　　第二天下午，秦東準時出現在陳陽家門口。

　　他開了一輛黑色的寶馬M4，鄭霆坐在副駕駛座上，看到陳陽出來，招了招手：「陳總，上車！」

　　陳陽拉開後座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向西郊，沿著一條他從來沒走過的路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在一片開闊的場地前停了下來。

　　場地比陳陽想象的要大，賽道蜿蜒曲折，路面平整，兩側堆放著成排的廢舊輪胎作為緩衝。

　　幾輛卡丁車停在發車區，紅黃藍綠，顏色鮮艷，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鋥亮的光澤。

　　鄭霆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一下車就和場地老闆打起了招呼，聊了幾句之後，他回頭朝陳陽和秦東招了招手：「換裝備，先跑幾圈熱身！」

　　陳陽換上了場地提供的賽車服和頭盔。

　　賽車服有些緊，但穿上去之後確實有一種專業的感覺。他坐進一輛藍色的卡丁車裡，調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握住了方向盤。

　　方向盤比普通汽車的要小得多，手感直接，沒有任何助力，轉向時需要用一些力氣。

　　第一圈，他開得比較保守，主要是在熟悉賽道的線路和彎角。

　　卡丁車的動力比他預想的要強，出彎時稍微多給一點油門，車尾就會輕微地滑動，需要及時反打方向來修正。

　　幾圈下來，他漸漸找到了感覺，開始嘗試推遲剎車點，用更晚的入彎速度來縮短圈速。

　　鄭霆開著一輛紅色的卡丁車從他旁邊呼嘯而過，在下一個彎道前重剎，車尾輕輕一擺，以一個乾淨利落的角度切過了彎心。

　　陳陽跟在他後面，模仿他的走線和剎車點，幾圈之後，他的圈速明顯提升了不少。

　　跑了大約十圈後，陳陽把車開回發車區，摘下頭盔，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秦東也停了下來，走到他旁邊，遞給他一瓶水：「感覺怎麼樣？」

　　陳陽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不錯，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

　　秦東自己也開了一瓶水，靠在旁邊的圍欄上：「卡丁車是賽車的基礎，能把卡丁車開好了，開什麼車都快。你要是喜歡，以後可以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