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外灘三號。

　　陳陽到的時候，秦東已經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跟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聊天。

　　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身材微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像個和氣生財的生意人。

　　秦東看到陳陽，招了招手：「陳總，這邊。」

　　陳陽走過去，秦東站起來介紹道：「劉總，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陳陽，清陽集團的老闆。陳總，這是恆遠新能源的劉建國劉總。」

　　劉建國站起來，主動伸出手，笑容滿面：「陳總，久仰大名。秦少經常提起你，說你年輕有為，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陳陽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劉總客氣了。恆遠新能源在行業裡的名氣，我也是早有耳聞。」

　　兩人寒暄了幾句，各自落座。

　　菜是秦東點的，都是這家店的招牌菜，酒是他自己帶的，一瓶年份不錯的茅台。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轉到了正事上。

　　劉建國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著陳陽：「陳總，我聽秦少說，你對臨港那塊地也有興趣？」

　　陳陽沒有迴避，點了點頭：「實不相瞞，清陽正在布局固態電池的中試線，那塊地位置最合適。」

　　「巧了。」劉建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恆遠也在看固態電池的方向。這塊地，我們也盯了很久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繼續往下說。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火藥味，但又被茅台酒的香氣掩蓋得很好。

　　秦東適時地插話進來：「劉叔，陳總，我說句公道話。臨港那塊地雖然好，但也不是獨一無二的。兩位都是做大事的人，沒必要為了一塊地傷了和氣。」

　　劉建國笑了笑：「秦少說得對。陳總，要不這樣，這塊地讓給恆遠，我在其他地方幫你找一塊更好的，怎麼樣？」

　　陳陽端起酒杯，沒有喝，在手裡轉了轉：「劉總，這塊地對清陽來說，不隻是『更好』的問題，是『必須』的問題。」

　　「我們的技術團隊在南京，中試線放在臨港，是為了靠近集團總部和上下遊配套。換一個地方，整個效率都會打折。」

　　他放下酒杯，看著劉建國：「要不這樣，這塊地讓給清陽，恆遠在固態電池上的技術需求，清陽可以開放部分專利授權，或者聯合研發。具體條件，我們可以坐下來細談。」

　　劉建國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慢慢地喝完了一杯酒，然後把酒杯放下。

　　「陳總，專利授權這個事，說起來好聽，做起來難。到時候技術是你們的，標準是你們的，我們恆遠出錢出力，到頭來還是個跟班的角色。」

　　他搖了搖頭，「這個方案，我不太能接受。」

　　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秦東看了看劉建國，又看了看陳陽，正要開口打圓場，陳陽先開口了。

　　「劉總，那換個方案。」

　　「這塊地，清陽和恆遠聯合競拍，共同開發。地面上建兩棟樓，一棟歸清陽，一棟歸恆遠。」

　　「共用基礎設施，分攤成本，各自做各自的技術。將來如果在固態電池上有合作空間，再談合作。如果沒有，各走各路，誰也不欠誰。」

　　劉建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陳陽會提出這樣的方案。

　　他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又放下：「陳總，你這個方案，倒是有點意思。」

　　「有意思的話，劉總可以考慮一下。」陳陽也端起酒杯，「不急，我等你的答覆。」

　　兩人碰了一杯，各自喝完了杯中的酒。

　　秦東在旁邊看著，暗暗鬆了一口氣。雖然沒有當場敲定，但至少沒有談崩。對於第一次見面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散場後，陳陽站在外灘三號的門口，等司機把車開過來。

　　秦東從後面追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陳總，剛才那個聯合開發的方案，你是臨時想出來的？」

　　陳陽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不是。來之前就想好了。」

　　秦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人，真是走一步看三步。行，那我就不替你操心了。」

　　他揮了揮手，走向自己的車。

　　陳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然後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回家。」

　　陳陽對司機兼保鏢說道。

　　車子駛入夜色，穿過燈火通明的外灘隧道。

　　陳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盤算著劉建國可能會給出的答覆。

　　聯合開發不是最優方案，但至少能保證中試線按時落地。

　　隻要中試線建起來了，周明那邊的技術優勢就能轉化成實際的產能。

　　到那時候，主動權就在他手裡了。

　　手機震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到是周明發來的消息：「陳總，中試線的第一批設備已經下單了。預計交貨周期是六周。」

　　陳陽回復：「好。有進度隨時同步。」

　　他放下手機，重新閉上眼睛。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穿過夜色中的魔都，朝著西郊的方向駛去。

　　……

　　兩天後，劉建國的回復通過秦東傳了過來——聯合開發的方案，恆遠不接受。

　　秦東在電話裡的語氣有些無奈：「劉叔說，他那邊技術團隊評估了一下，覺得固態電池這條路恆遠自己能走通，沒必要跟別人綁在一起。他還讓我轉告你，說那塊地他勢在必得，希望你能理解。」

　　陳陽聽完，沒說別的，隻回了一句：「知道了。麻煩你了，秦少。」

　　掛斷電話，他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劉建國的拒絕在他意料之中。

　　一個在新能源行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把地盤讓出來。

　　他提出聯合開發的方案，本來就沒指望劉建國會一口答應，更多是試探對方的底線。

　　現在底線摸清了——劉建國對固態電池這塊蛋糕，志在必得。

　　陳陽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許冠傑的內線：「老許，你過來一下。」

　　許冠傑很快就過來了，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陳總，你找我？」

　　「臨港那塊地，恆遠不鬆口。」

　　陳陽靠在椅背上，「備選方案準備得怎麼樣了？」

　　許冠傑把文件放到他桌上：「我正想跟你彙報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