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一下，除了臨港那塊地，周邊還有兩個園區可供選擇。一個是蘇州工業園，離魔都一個小時車程，那邊有現成的標準廠房，可以馬上入駐，但政策優惠力度不如臨港。」

　　「另一個是寧波北侖區，那邊土地成本更低，而且有港口優勢，但距離遠了點，技術團隊來回跑不太方便。」

　　陳陽拿起文件翻了翻，目光在蘇州工業園的頁面上停了一下。

　　「蘇州那個標準廠房，面積夠不夠？」

　　「建築面積八千平，比我們在臨港規劃的小了一些，但如果隻是中試線的話，足夠了。」

　　「配套設施呢？」

　　「水電氣管網都是現成的，園區還有共享的檢測平台和公共實驗室。周明團隊過去的話，基本上可以拎包入住。」

　　陳陽合上文件，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聯繫一下蘇州工業園管委會，約個時間，我帶周明一起過去看看。」

　　許冠傑點了點頭：「好，我馬上去安排。」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陳總，還有一件事。恆遠那邊，好像在挖周明團隊的人。」

　　陳陽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誰？」

　　「一個叫趙岩的，是周明團隊裡的二號人物，負責電解質材料表徵的。恆遠那邊通過獵頭聯繫了他，許諾了技術總監的職位和翻倍的薪資。」

　　「周明昨天發現的，他還沒跟趙岩談，先跟我通了氣。」

　　許冠傑出聲彙報道。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讓周明不要打草驚蛇。趙岩那邊，先觀察。恆遠能挖走一個人，就能挖走第二個。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想挖多少人。」

　　「明白。」

　　許冠傑出去後，陳陽拿起手機，翻到周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周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陳總。」

　　「趙岩的事，我知道了。」

　　陳陽沒有鋪墊，直接進入正題，「你打算怎麼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周明說：「我想找他談談。」

　　「談什麼？」

　　「問他為什麼要走。是不是我對團隊不夠好，還是清陽給的待遇不夠有競爭力。」

　　「如果他說是待遇問題呢？」

　　「那我就給他加薪。」

　　「如果他說不是待遇問題，就是想走呢？」

　　周明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那我就不攔他。」

　　陳陽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他聽得出周明聲音裡的失落和無奈。

　　趙岩是他從南京帶出來的老搭檔，兩個人一起熬過最難的階段，一起在實驗室裡通宵過無數次。

　　現在老搭檔要走，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周明，你聽我說。」

　　陳陽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如果有人想走，你留不住。加薪能留人一時，留不了一世。」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辦法留住趙岩，而是做好趙岩走了之後的準備。」

　　周明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明白了。」

　　「蘇州工業園那邊，我明天過去看。你跟我一起去。如果那邊條件合適，中試線就放在蘇州。」

　　「到時候，你需要什麼樣的人，我給你招。趙岩能做的事，換一個人也能做。說不定，換個人做得更好。」

　　周明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好。明天幾點？」

　　「早上七點，我讓司機去接你。」

　　掛斷電話，陳陽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第二天一早，陳陽和周明坐車前往蘇州。

　　周明坐在後座，一路上話不多，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陽也沒有主動找話題，給他留了足夠的安靜空間。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抵達蘇州工業園。

　　園區比陳陽想象中要大，道路寬闊整潔，兩旁綠樹成蔭，一棟棟標準廠房整齊排列。

　　遠處能看到幾座塔吊正在施工，顯然還在擴建。

　　管委會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姓王，自稱是招商部的副主任。

　　他熱情地帶著陳陽和周明參觀了那棟預留的標準廠房，一邊走一邊介紹園區的各項優惠政策。

　　「陳總，我們這個園區，入駐的企業主要以新能源和高端製造為主。你們清陽要是能來，那就是我們園區的標杆企業。」

　　「在稅收、人才引進、研發補貼這些方面，我們都可以給出最大的優惠力度。」

　　王副主任說著，遞過來一份資料。

　　「這是具體的政策清單，您可以先看看。」

　　陳陽接過資料，沒有急著翻，而是轉頭看了周明一眼：「你覺得怎麼樣？」

　　周明正在廠房裡四處打量，用手摸了摸牆壁的乾燥程度，又跺了跺地面，感受了一下地坪的平整度。

　　他走了一圈，回到陳陽身邊，點了點頭：「廠房條件不錯，層高夠，地面承重也沒問題。如果水電氣管網能按我們的要求改造，這裡完全可以滿足中試線的需求。」

　　陳陽點了點頭，對王副主任說：「王主任，廠房我們看上了。具體的入駐條件和改造方案，我讓團隊跟你們對接。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希望能在兩個月內完成改造和設備安裝。」

　　王副主任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沒問題！陳總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從園區出來後，陳陽和周明在附近找了一家麵館，一人點了一碗面。

　　等面的間隙，周明忽然開口：「陳總，我想了一夜。」

　　「想什麼？」

　　「趙岩要走的事。」

　　周明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面。

　　「我想通了。他走是他的選擇，我不攔他。但我不能讓他的走影響到整個團隊的士氣。所以我想，儘快啟動新一輪的招聘，把關鍵崗位的替補人選先定下來。」

　　陳陽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才開口：「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周明沒有再說什麼，低頭吃面。兩人安靜地吃完了一頓飯，然後坐車返回魔都。

　　回程的路上，周明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微微變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關掉，放回了口袋裡。

　　陳陽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但沒有問。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穿過午後的陽光和兩旁連綿的田野。

　　周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陳陽知道他沒睡著，隻是不想說話。

　　他沒有打擾他。

　　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

　　有些坎，隻能一個人跨。

　　他能做的，是在他需要的時候，伸手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