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冠傑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許冠傑出去後，陳陽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他沒有開燈，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辦公室裡隻剩下電腦屏幕的微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反覆權衡著幾個選項。

　　恆遠的融資、寧德時代的表態，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像是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他心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但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亂則出錯，錯則失勢。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了，那頭傳來秦東懶洋洋的聲音：「陳總，這個點打電話，是要請我吃晚飯嗎？」

　　陳陽握著手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秒，然後說：「秦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秦東聽出了他語氣裡的認真，收起了那股懶洋洋的勁：「你說。」

　　「清陽可能需要提前啟動一輪融資。」陳陽說道。

　　「規模不一定大，但速度要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秦東的聲音傳來，比剛才認真了許多：「你想找誰？」

　　「你上次介紹的那個喬宇，幫我約一下。」

　　「我想跟他聊聊。」

　　……

　　周六上午，陳陽沒有去集團，也沒有去臨港。

　　他一個人開車去了佘山，在那家卡丁車場的休息室裡，見到了喬宇。

　　這是秦東安排的。

　　昨晚那通電話打完不到半小時，秦東就回了消息：「喬宇那邊說沒問題，明天上午十點，佘山卡丁車場見。他說他正好也想跑幾圈。」

　　陳陽到的時候，喬宇已經到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和一條卡其色的休閑褲，腳上踩著一雙灰色的運動鞋，看起來不像一個管理著幾十億資金的家族辦公室負責人，更像是一個周末出來放鬆的普通中年人。

　　他正站在賽道邊的圍欄旁，看著幾輛卡丁車在賽道上飛馳，手裡端著一杯從自動販賣機買的罐裝咖啡。

　　陳陽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也看著賽道上的那幾輛卡丁車。兩人沉默了大約十幾秒，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喬宇先說話了，他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賽道上：「陳總，你約我出來，應該不隻是想請我跑幾圈卡丁車吧。」

　　陳陽也看著賽道，語氣平淡：「喬先生，如果清陽啟動一輪融資，你有沒有興趣？」

　　喬宇終於轉過頭來，看了陳陽一眼。

　　他的眼神裡沒有驚訝，沒有意外，隻有一種「終於來了」的瞭然。

　　他端起罐裝咖啡喝了一口，然後說：「有多大？」

　　「初步想法是五個億。」

　　「出讓不超過百分之十的股份。」

　　陳陽沉吟片刻，才開口說道。

　　喬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空了的咖啡罐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陳陽：

　　「五個億，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著清陽的估值是五十個億。陳總，你對這個估值的依據是什麼？」

　　陳陽迎著喬宇的目光，語氣平靜：

　　「清陽目前手握寧德時代的獨家供貨協議，市產業基金的兩億資金已經到賬，蘇州研發中心已經投入運營，固態電解質材料的良品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這些數據，你比我更清楚。」

　　喬宇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看來你做過功課了。」

　　「彼此彼此。」陳陽說。

　　喬宇沒有立刻表態。

　　他轉過身，重新看著賽道上的卡丁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五個億，我個人覺得這個估值在合理範圍內。但我需要跟我的合夥人商量一下，也需要對清陽做一輪更深入的盡調。

　　如果一切順利，一個月之內，我可以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陳陽點了點頭：「可以。」

　　兩人又站在圍欄邊看了一會兒賽道上的卡丁車，然後喬宇轉頭看著陳陽：「來都來了，跑幾圈？」

　　陳陽看了他一眼：「好啊。」

　　兩人各自選了一輛車，戴好頭盔，在發車線前並排停下。

　　紅燈熄滅的瞬間，兩輛車幾乎同時彈射而出，引擎的轟鳴聲在賽道上空回蕩開來。

　　喬宇的駕駛風格比陳陽預想的要激進得多——剎車點比他晚，入彎速度比他快，出彎時油門的開度也更大。

　　陳陽跟在他後面，努力模仿他的走線和節奏，但始終差了一截。

　　跑了十圈後，兩人把車開回發車區，摘下頭盔。

　　喬宇的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穩，像是剛才那十圈對他來說不過是熱身。

　　他看著陳陽，笑著說：「陳總，你的防守不錯，但進攻還需要再果斷一些。」

　　陳陽接過秦東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你說的是開車，還是做生意？」

　　喬宇笑了：「兩者都一樣。」

　　從卡丁車場出來後，陳陽沒有直接回家。

　　他把車開到一處僻靜的河邊，停好，坐在駕駛座上，放下車窗，讓初夏的風吹進來。

　　河邊的柳樹在風中輕輕擺動，水面泛著細碎的金色波光。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把剛才和喬宇的對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喬宇沒有當場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他說要跟合夥人商量，要做盡調，這些都是正常的流程。

　　但陳陽有一種直覺——喬宇對這筆投資是有興趣的。如果他真的沒有興趣，他不會在周六上午出現在卡丁車場，也不會在談了正事之後還主動提出要跑幾圈。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秦東發了一條消息：「見過了。聊得還可以。」

　　過了幾分鐘，秦東回復了：「喬宇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他能跟你坐下來聊，就說明他已經算過賬了。」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復，把手機放到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

　　周一上午，陳陽剛到辦公室，就看到了許冠傑發來的消息：「陳總，寧德時代那邊有動靜了。」

　　他放下公文包，拿起內線電話：「過來吧。」

　　許冠傑很快就過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平闆電腦。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陳陽對面坐下，而是站在辦公桌前，把平闆電腦放到桌上，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的截圖。

　　「寧德時代的採購部今天早上給我們發了一封正式函件。」許冠傑說道。

　　「通知我們，從下個季度開始，他們將把清陽的供貨份額從目前的百分之百調整為百分之七十。剩餘的百分之三十，將由他們正在評估的第二家供應商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