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陳陽，謝謝你。」

　　陳陽擺了擺手，穿上外套，對葉清雅說：「我去去就回，你們早點休息。」

　　葉清雅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有話——別太兇。

　　陳陽讀懂了她眼裡的意思，微微笑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晚上九點，清陽金融總部。

　　二十三層投資部的辦公區已經熄了燈，但斜對面分析部的燈還亮著。

　　陳陽推門進去的時候，薛凱正盯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桌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和一個吃了一半的便利店三明治。

　　他聽到腳步聲，擡頭看到陳陽，愣了一下：「陳哥？你怎麼來了？」

　　「來抓人。」陳陽走過去，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你手機呢？」

　　薛凱翻了翻桌面，從文件堆下面摸出手機，按亮屏幕，愣住了。

　　上面有十二個未接來電——六個是莊悅的，三個是葉清雅的，兩個是他自己的母親打來的，最後一個是莊悅發來的消息，隻有四個字：「我走了。」

　　他臉色一白：「莊悅她……」

　　「在我家。」陳陽看著他，語氣生冷道：「發燒三十九度你不管，現在知道慌了？」

　　薛凱猛地站起來：「她生病了？我不知道啊——她昨天打電話的時候沒說她發燒——」

　　「她說沒說你都不該讓她一個人扛著。」陳陽打斷他，「薛凱，你想想，你最近有多久沒好好陪她了？」

　　薛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疲憊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裡。

　　「我……我真的太忙了。清陽最近幾個項目的分析報告全壓在我這邊，許總催得緊，林總那邊也在要數據……我想著再熬一熬，等項目上了正軌，就帶莊悅出去旅遊……」

　　「旅遊是以後的事，她現在要的是你陪她。」

　　陳陽看著他，「你以為莊悅圖你的錢？她要是圖錢，當初她家給她介紹的那個開法拉利的富二代，她為什麼不選？」

　　薛凱擡起頭，眼圈微微泛紅。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莊悅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沒畢業，隻是懂得從家裡拿錢的富二代。

　　但後來他加入了清陽金融分析部，陳陽給他開的薪資並不低，他才逐漸擁有了經濟獨立權。

　　可也因此，他變得越來越忙。

　　忙到連自己女朋友莊悅生病，他這個當男朋友的都不知道。

　　最後，還要陳陽來親口告訴他。

　　「陳哥……我是不是把什麼都搞砸了？」

　　薛凱的聲音有些喑啞。

　　陳陽看著他，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薛凱，語氣平靜：「薛凱，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現在擁有的一切——職位、收入、地位——你覺得是為什麼？」

　　「因為……因為你的提拔，還有我自己的能力——」

　　「不。」陳陽轉過身，「是因為莊悅選擇了你。」

　　薛凱愣住了。

　　「你之前什麼都沒有，她選了你。現在你什麼都有了，反而把她忘了。」

　　陳陽走回來，把桌上那杯涼透的美式倒進垃圾桶。

　　「你自己想想，你在忙什麼？忙得連女朋友生病都不管？」

　　薛凱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手機。

　　「我……我現在就去你家接她。」

　　「不用。」陳陽按住他的肩膀，「她現在情緒不好，你去了隻會吵架。明天一早，你帶著誠意去。買一束花，買她喜歡的蛋糕，把檢討寫好，當她的面背一遍。」

　　薛凱擡起頭：「買她喜歡的……什麼花來著？」

　　陳陽無語地看了他兩秒：「洋桔梗。她最喜歡白色洋桔梗。」

　　薛凱愣了一下：「你連這都知道？」

　　「因為清雅生日，我都會送她洋桔梗。」陳陽拉開門，「走了，回家睡覺。明天早上八點，我讓清雅給你開門。」

　　薛凱看著他走出辦公室，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區裡，手裡攥著手機。

　　他翻到莊悅發來的那條消息——「我走了」——盯著看了很久，鼻子一酸，用力抹了一把臉。

　　「莊悅……對不起。」

　　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沒有人聽見。

　　第二天早上八點。

　　薛凱準時出現在華僑城別墅門口。

　　他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大束白色洋桔梗。

　　足足有三十六朵，花語是「不變的真心」。

　　另一隻手提著一個蛋糕盒，裡面是莊悅最喜歡的提拉米蘇。

　　他在門口站了足足兩分鐘，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陳陽。

　　「來了？」陳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還行，沒穿西裝打領帶，算你有誠意。」

　　薛凱苦笑：「陳哥，別打趣我了。莊悅呢？」

　　「在餐廳吃早飯。」陳陽側身讓他進來，「清雅在陪她。你自己過去。」

　　薛凱邁步走向餐廳，腳步有些虛浮。

　　他走進餐廳的時候，莊悅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熱騰騰的紅棗小米粥。

　　葉清雅坐在對面，手裡抱著小晨，看到薛凱進來，微微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起身離開了。

　　餐廳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薛凱站在門口，手裡捧著花，拎著蛋糕，像個犯錯的孩子，不敢往前。

　　莊悅低頭喝著粥，沒有看他。

　　「莊悅……」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莊悅沒有擡頭。

　　薛凱把花和蛋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昨天晚上陳哥去公司找我了。他罵了我一頓，罵得對。」

　　莊悅依然沒有擡頭。

　　「我說……莊悅，對不起。」

　　薛凱的聲音很低，「我最近太忙了，忙到把你忘了。你生病的時候我不管，你難過了我不問，你覺得我眼裡隻有工作……你說得都對。」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但我想跟你說一件事。你選我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那時候我就跟自己說，這輩子不能讓跟著我的女人受委屈。」

　　「後來進了清陽，我拚命幹活，拚命往上爬，就是想讓你過上不用為錢發愁的日子。」

　　「可是……我走得太快了，快到你跟不上我，快到我忘了回頭看看你。」

　　莊悅的筷子停住了。

　　「昨天陳哥問我，我現在擁有的一切是為什麼。我說是因為他的提拔。他說不對，是因為你之前選了我。」

　　薛凱吸了吸鼻子，眼眶紅了：「他說得對。莊悅，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你不隻是我的女朋友，你是我在這個城市裡第一個願意相信我，並真心愛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