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莊悅終於擡起頭，她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薛凱……你知不知道我昨天一個人在家發燒的時候，有多害怕？」

　　薛凱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兇口像被刀紮了一下。

　　「我該死。」

　　「我真的該死。以後不管多忙，你一個電話，我立刻回來。」

　　莊悅咬著嘴唇：「你說的？」

　　「我說的。做不到，陳哥第一個饒不了我。」

　　莊悅看著他那副又認真又心虛的模樣，終於沒繃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薛凱見狀，連忙抽紙巾遞過去，笨手笨腳地幫她擦眼淚：「你別哭了……你一哭我就慌……」

　　莊悅接過紙巾，自己擦了擦，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花是洋桔梗？」

　　「嗯……三十六朵。花店老闆說這個顏色最好看。」

　　「你知道我最喜歡洋桔梗？」

　　薛凱愣了一下，老老實實搖頭：「陳哥告訴我的。」

　　莊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客廳方向一眼，嘆了口氣：「你啊……連我喜歡什麼花都要別人告訴你。」

　　薛凱低下頭：「我以後自己記。」

　　莊悅沒有再說什麼，拿起那束花，低頭聞了聞，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塊提拉米蘇，送進嘴裡。

　　「蛋糕還可以。」

　　薛凱如釋重負地笑了：「那你……原諒我了？」

　　「看你表現。」

　　「好，我一定好好表現！」

　　薛凱激動得差點站起來，又連忙坐下，「今天我就請假，我陪你去逛街，去看電影，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莊悅夾起一個小籠包塞進他嘴裡：「先吃飯，別吵。」

　　薛凱嘴裡塞著小籠包，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星。

　　客廳裡。

　　陳陽靠在牆上，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葉清雅抱著小晨走過來，壓低聲音：「怎麼樣？」

　　「和好了。」

　　葉清雅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看到莊悅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鬆了一口氣：「總算沒事了。」

　　陳陽接過她懷裡的小晨，在孩子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你看，爸爸又幫叔叔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小晨揮著小拳頭，「啊啊」叫了兩聲，像是附和他的話。

　　葉清雅靠在陳陽肩上，輕聲說：「你這個當老闆的，連員工的感情生活都管。」

　　「不是員工。」陳陽糾正她，「是兄弟。」

　　葉清雅愣了一下，笑了：「也對。」

　　莊悅和薛凱和好後的第三天，陳陽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這次是吳東打來的。

　　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就透著疲憊和慌亂：「陳哥……我媽出差回來了。」

　　陳陽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聽到這話，把筆放下：「這不是好事嗎？」

　　吳東的聲音支支吾吾：「她說……要來見夢瑤。還說已經訂好了餐廳，今天中午，要我帶夢瑤去。」

　　陳陽靠近椅背，想了想：「你媽知道了夢瑤的家庭背景？」

　　「知道一部分。」吳東壓低了聲音，「她隻知道夢瑤家裡條件不錯，但具體什麼情況……我沒敢全說。我怕她壓力太大。」

　　陳陽沉默了幾秒：「你媽什麼態度？」

　　「她……她覺得我們條件有差距。」

　　吳東的聲音更低了，「電話裡她說，『人家京城千金大小姐，能看得上咱們？你別被人當跳闆了』……」

　　陳陽眉頭微皺：「她見過夢瑤嗎？」

　　「沒有。第一次見面就訂了餐廳，還說讓我爸明天也飛過來。」

　　吳東說到這裡，語氣裡已經帶了幾分無措。

　　「陳哥，你幫我想想辦法，我媽那個人……說話很直的，我怕她當著夢瑤的面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

　　陳陽想了想：「把餐廳地址發我，中午我過去。」

　　吳東一愣：「你也去？」

　　「我在隔壁桌坐著。」陳陽笑了笑，「萬一你媽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我還能幫你圓回來。」

　　「陳哥……」

　　「別磨嘰，發地址。」

　　中午十二點，魔都外灘某高檔粵菜餐廳。

　　吳東的母親徐琴今年五十二歲，在魔都某銀行做副行長，作風乾練，穿著考究，一看就是習慣發號施令的人。

　　她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目光沉穩地打量著對面的許夢瑤。

　　許夢瑤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長發披肩，妝容淡雅，坐姿優雅從容，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阿姨好，我是夢瑤。」

　　徐琴點了點頭：「你好。」

　　她的語氣不算熱情，但也不算冷落，更像是在觀察和評估。

　　吳東坐在兩個人中間，手心全是汗，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顫。

　　徐琴掃了他一眼，開口：「夢瑤，小東在電話裡跟我說了一些你們的事。我想問一下，你家在京城是做什麼的？」

　　許夢瑤笑了笑：「我爸自己做點生意，我媽是大學老師。」

　　「做生意？」徐琴眉頭輕輕一挑，「什麼生意？」

　　許夢瑤頓了頓，看了吳東一眼。

　　吳東在桌下悄悄對她比了一個「五」的手勢。

　　許夢瑤會意，輕描淡寫地說：「就是一些傳統行業，規模不大。」

　　徐琴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再追問，但看許夢瑤的眼神，又多了一絲複雜。

　　不遠處，隔壁桌。

　　陳陽和葉清雅正坐在一起，面前擺著幾道菜，但兩人都沒怎麼動筷子。

　　葉清雅耳朵豎得老高：「徐阿姨這是在下馬威？」

　　「不算下馬威，是摸底。」

　　陳陽慢條斯理地夾了一顆蝦餃，「她想看看吳東找的這個女朋友，靠不靠譜。」

　　「那夢瑤說她爸是『做點小生意』——」

　　「吳東讓她說的。」陳陽笑了笑，「吳東媽是個要強的人，要是知道夢瑤的父親是京圈赫赫有名的地產大亨許總，她反而會覺得兒子『高攀』了，心裡更不舒服。」

　　葉清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怎麼幫她？」

　　陳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不急，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話音剛落，那邊桌的對話果然有了變化。

　　「夢瑤，阿姨是直性子，說話不拐彎。」

　　徐琴放下筷子，目光看向許夢瑤：

　　「我們家小東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他從小我就不讓他吃苦。他爸是公務員，我在銀行，我們在當地也算體面家庭。」

　　「我隻有一個要求——結婚以後，你們倆得待在魔都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