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握著手機，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聲音帶著鼻音：「哥，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慣壞了就慣壞了，我養得起。」陳陽笑了一聲。

　　「行了，別哭了。一個大男生，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錄取通知書收好，開學前提前來一趟魔都，我把鑰匙給你。」

　　「嗯……」

　　掛斷電話，陳光站在客廳裡，手裡攥著手機，看著茶幾上那張紅色的錄取通知書，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吳燕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到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怎麼了？你哥說什麼了？」

　　陳光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卻是在笑：「媽，我哥在京都給我買了套房。」

　　吳燕愣住了。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個湯勺，圍裙上沾著油漬，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湯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廳裡，在沙發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你哥他……自己在京都都還沒買過房呢。」

　　陳光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陳陽在魔都讀了四年大學，畢業後就在魔都打拚創業，一路走到今天。

　　他在京都從來沒有長期生活過，更沒有給自己在那裡置辦過一處房產。

　　但他給自己買了一套。

　　陳光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通話記錄，心裡像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翻湧。

　　他想起小時候，陳陽每次放假回家，都會給他帶好吃的，給他輔導功課，把自己省下來的生活費攢起來給他買參考書。

　　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陳陽在學校裡省吃儉用，卻從來不吝嗇給他花錢。

　　現在他有錢了，花的錢更多了，但那份心意，從來沒有變過。

　　陳光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他打開衣櫃，從最底層翻出一個舊鞋盒，裡面裝著他從小到大收藏的一些「寶貝」——小學時得的第一個獎狀、初中時陳陽寫給他的第一封信、高中時用過的第一支鋼筆。

　　他把那張錄取通知書的照片列印了出來，小心地放了進去，然後蓋上蓋子，把鞋盒放回了衣櫃的最底層。

　　晚上，他給陳陽發了一條消息：「哥，房子我先住著。等我以後賺錢了，還你。」

　　過了幾分鐘，陳陽回復了：「行啊，那我等著。」

　　陳光看著那條回復，笑了一下，放下手機，關了燈。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闆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他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著幾個月後，他就要去京都了，去那座古老而繁華的城市，去讀全國最好的商學院。

　　他想起陳陽說過的話——「你從來沒給我丟過臉。」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

　　升學宴定在了八月八號，南陽賓館三樓宴會廳。

　　日子是吳燕翻著黃曆挑的，宜嫁娶、入宅、宴席。

　　陳山打電話跟陳陽商量的時候，陳陽沒二話，隻說了一句：「辦，費用我來出。該請的都請，別省錢。」

　　吳燕從那天起就開始忙活了。

　　她列了一份長長的名單，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陳光的班主任和各科老師、學校的校長和教導主任、縣教育局局長、市教育局局長、分管教育的副縣長、甚至還有周副市長。

　　名單列完後，她反覆核對了好幾遍，生怕漏掉了哪個重要的人。

　　陳山負責訂酒店和煙酒。

　　南陽賓館是縣城裡最好的酒店，宴會廳能擺二十桌，場地費加上酒席錢不是一筆小數目。

　　陳山去交定金的時候，收銀員報了個數，他掏錢包的手頓了一下，但還是咬咬牙把卡遞了過去。

　　回家後他跟吳燕說起這事，吳燕白了他一眼：「陽陽說了他來出，你充什麼大尾巴狼？」

　　陳山梗著脖子回了一句：「我兒子升學宴，我出錢怎麼了？」

　　吳燕懶得跟他爭，轉身去廚房忙活了。

　　八月八號那天，天還沒亮吳燕就起來了。

　　她把提前準備好的花生瓜子糖果擺好盤，又把陳光那件新買的襯衫熨了一遍掛好，然後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確認一切都沒問題了，才去叫陳光起床。

　　陳光穿著那件白襯衫和深藍色西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口。

　　他不習慣穿這麼正式的衣服，但吳燕說了，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得穿得體面點。他沒敢反駁。

　　上午十點，南陽賓館三樓宴會廳開始上人。

　　最先到的是陳家的親戚——大伯一家、三叔一家，還有幾個遠房的表親。

　　他們圍著陳光，七嘴八舌地誇著，有的說他從小就聰明，有的說他比他哥還厲害，有的拉著他的手叮囑他到了京都好好讀書。

　　陳光一一應著，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還算得體。

　　接著到的是陳光的班主任李老師和各科任課老師。

　　李老師一進門就握住了陳光的手，用力地晃了晃：「陳光，好樣的！我教了二十年書，你是我們班出的第一個省狀元！」

　　陳光鞠了一躬：「謝謝李老師，都是您教得好。」

　　李老師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卻說：「哪裡哪裡，是你自己努力。」

　　然後是學校的校長和教導主任。

　　校長姓馬，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握著陳山的手，感慨道：「老陳啊，你養了兩個好兒子！一個在魔都做大老闆，一個考了省狀元，你們陳家祖墳冒青煙了！」

　　陳山謙虛了幾句，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十點半左右，縣裡的領導到了。

　　副縣長和縣教育局局長聯袂而來，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紅包，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然後被安排在主桌就座。

　　十一點，周副市長和市教育局局長到了。

　　他們的到來讓宴會廳的氣氛達到了一個小高潮。周副市長一進門就看到了陳光，大步走過來，握住他的手：「陳光同學，我們又見面了！恭喜恭喜！」

　　陳光連忙道謝。

　　周副市長又轉頭對陳山說：「老陳，你培養了一個好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