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片正在施工的空地上，看著遠處那些高聳的塔吊和被鋼筋水泥勾勒出的建築輪廓，風吹動他的頭髮和衣角。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陳陽：「陳總，你真的願意在AI研發上投入那麼多錢？要知道，AI是一個非常燒錢的領域，短期內可能看不到任何商業回報。」

　　「我知道。」陳陽說，「但我更知道，如果不燒這個錢，清陽永遠隻能做追隨者，永遠不可能成為領導者。我不想做追隨者。」

　　陸錚看了他很久，然後伸出了手：「陳總，我加入。」

　　陳陽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歡迎加入清陽。」

　　陸錚加入清陽的消息，在AI圈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很多人不理解，一個在Google前途無量的頂級科學家，為什麼會選擇加入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華國公司。

　　但陸錚自己很清楚——他想要的，不是更高的薪水，而是一個能讓他放手去做事的地方。

　　而陳陽，給了他這個機會。

　　解決了AI方向的問題，陳陽又把目光投向了新能源。

　　這一次，他盯上的是一個團隊——固態電池領域的「金陵七子」。

　　這是七個從南京大學畢業的年輕科學家，平均年齡不到三十五歲，但在固態電解質材料的研究上，已經走在了世界前列。

　　他們發表的一篇關於硫化物固態電解質的論文，被業內認為是該領域近十年最重要的突破之一。

　　七個年輕人成立了一家初創公司，但由於缺乏資金和產業化經驗，公司一直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

　　幾家風投機構接觸過他們，但都因為覺得「技術太前沿、商業化遙遙無期」而放棄了。

　　陳陽沒有猶豫。他讓許冠傑聯繫了那個團隊的負責人——一個叫周明的年輕人，比他大不了幾歲。

　　見面那天，周明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格子襯衫，背著雙肩包，看起來不像一個科學家，更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他的表情有些拘謹，顯然對這種商務場合不太適應。

　　陳陽沒有跟他談什麼估值、對賭、退出條款。他隻問了三個問題。

　　「你們的固態電解質，能量密度能做到多少？」

　　「量產的成本，預計能降到什麼水平？」

　　「如果需要一筆錢來完成從實驗室到中試的跨越，你們需要多少？」

　　周明愣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地回答了前兩個問題。第三個問題，他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個數字：「至少需要八千萬。」

　　陳陽點了點頭，然後說：「清陽給你們投兩個億。占股百分之十五。不設對賭條款，不幹涉研發方向。你們隻需要做一件事——把技術做出來。」

　　周明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陳總，你就不怕我們的技術失敗嗎？」

　　陳陽笑了笑：「怕。但如果因為怕失敗就不敢投，那永遠也做不出真正的東西。我相信你們的判斷，也相信我的判斷。」

　　周明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當他再次擡起頭時，眼眶有些發紅：「陳總，謝謝你。」

　　陳陽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謝我。等你們的產品量產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送走周明後，許冠傑忍不住問了一句：「陳總，兩個億，百分之十五，這個估值是不是太高了？他們畢竟還隻是一個實驗室團隊，沒有任何收入……」

　　「估值高低，不看現在，看未來。」

　　陳陽打斷他，「如果他們的技術真的能突破，兩個億買百分之十五，就是白菜價。如果不能突破，投多少錢都是打水漂。但我相信他們能突破。」

　　許冠傑沒有再說什麼。

　　他跟了陳陽這麼久，知道老闆看人的眼光，從來沒有錯過。

　　那天晚上，陳陽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葉清雅還沒有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手裡拿著一本書，是他放在床頭的那本《窮查理寶典》。

　　「回來了？」她放下書，站起來，「廚房裡熱著湯，我去給你盛。」

　　陳陽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不餓。你怎麼還不睡？」

　　「等你。」葉清雅看著他，目光溫柔，「你今天看起來很高興。」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今天我招到了一個人，還投了一個項目。都是我覺得能改變清陽未來走向的人和事。」

　　葉清雅沒有追問細節，隻是握緊了他的手：「那就好。」

　　她轉身去廚房，還是給他盛了一碗湯。

　　陳陽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著那碗溫熱的排骨湯，心裡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金融市場的勝利，讓他有了充足的彈藥。

　　而AI和新能源的布局，則讓他看到了清陽未來的方向。

　　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還有很多困難和挑戰在等著他。

　　但他不著急，他有耐心，更有信心。

　　八月底，魔都的暑氣還未完全消退，但早晚已經有了些許涼意。

　　陳陽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手裡轉著一支筆，腦子裡在盤算著接下來的布局。

　　陸錚已經正式入職了。

　　這位在Google呆了八年的AI頂級科學家，回國的速度比陳陽預想的要快得多。

　　入職那天，陸錚隻帶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個雙肩包，住進了清陽集團為他安排的人才公寓。

　　陳陽本來想給他租一套更好的房子，但陸錚拒絕了，說一個人住太大的房子沒必要，能洗澡睡覺就行。

　　這種樸實無華的作風，讓陳陽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陸錚入職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急著搭團隊、建模型，而是花了一周時間，把清陽集團現有的AI業務線全部梳理了一遍。

　　然後他給陳陽發了一份長達二十頁的報告，標題很直接——《清陽AI現存問題與改進建議》。

　　陳陽花了兩個小時讀完那份報告，然後給陸錚打了一個電話，隻說了四個字：「放手去做。」

　　陸錚沒有讓他失望。

　　他上任後的第一把火，就燒向了清陽AI最核心的短闆——底層框架的自研能力。

　　在此之前，清陽的AI業務雖然發展迅速，但底層框架嚴重依賴開源生態和國外廠商的技術棧。

　　這在和平時期不是問題，但一旦國際形勢發生變化，隨時可能被「卡脖子」。

　　陸錚提出的方案是——自研一套完全自主可控的深度學習框架，對標TensorFlow和PyTorch，但在分散式訓練和推理效率上要實現超越。

　　這個計劃，保守估計需要投入至少十億人民幣，耗時兩到三年，而且存在巨大的技術風險。

　　換成任何一個投資人，聽到這個計劃可能都會猶豫。但陳陽沒有猶豫，他在陸錚的方案上批了兩個字：「同意。」

　　消息傳出後，清陽內部有人覺得陳陽太激進了，外部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但陳陽不為所動。

　　他知道，在AI這個領域，沒有捷徑可走。

　　想要成為真正的玩家，就必須在底層技術上砸下真金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