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沒有立刻接話。

　　他走了幾步，然後說：「孟總，這個事你做得漂亮。」

　　孟憲民笑了笑，沒有居功：「是雙方都有需求，我隻是把需求對接上了。」

　　兩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拐進一條小巷，在一家門面不大的西北餐館前停了下來。

　　孟憲民顯然是常客，老闆看到他來，直接把他們領到了靠窗的卡座。

　　兩人坐下，孟憲民熟練地點了幾個菜——手抓羊肉、涼皮、大盤雞、烤包子，外加兩碗酸奶。

　　等菜的間隙，孟憲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陳陽：「陳總，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陳陽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先把寧德時代的訂單保質保量地交付完，再把清源的團隊磨合好。明年這個時候，我希望清源能實現盈虧平衡。」

　　孟憲民點了點頭：「這個目標不算高，應該能達到。」

　　菜陸續上來了。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話題從清源的運營聊到了西北的能源格局，又從能源格局聊到了最近的經濟形勢。

　　孟憲民說話很實在，不繞彎子，也不誇大其詞，有什麼說什麼。

　　陳陽喜歡這種溝通方式——和這樣的人合作，省心。

　　吃完飯，兩人在餐館門口告別。

　　孟憲民叫了一輛計程車，臨上車前，他回頭看了陳陽一眼：「陳總，下次來西安，我帶你去看點有意思的東西。」

　　陳陽笑了笑：「好，我等著。」

　　計程車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陳陽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漸漸遠去，然後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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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三角科技創新座談會結束後，陳陽的生活重新回到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中。

　　寧德時代的訂單在按計劃交付，清源新能源的團隊磨合逐漸步入正軌，AI子公司的第二個商業項目也順利簽了下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沒有太大的波瀾，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十一月下旬的一個周五下午，陳陽正在辦公室裡翻看周明發來的月度生產報告，接到了秦東的電話。

　　「陳總，明天有空沒？歸雁那邊今晚到了一批大閘蟹，太湖本地的，品質很好。我約了幾個人，明天中午過去吃蟹，你也來唄？」

　　陳陽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明天確實沒什麼安排，便答應了：「行，我帶清雅一起去。」

　　「好嘞，那我讓人多備幾隻。」

　　第二天上午，陳陽和葉清雅驅車前往太湖。

　　入冬後的太湖比秋天時安靜了許多，遊客稀少，湖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遠處的山巒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畫。

　　車子在「歸雁」門口停下時，秦東已經等在院子裡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起來閑適而自在。

　　「陳總，陳太太，來了！快進來坐，外面冷。」

　　秦東招呼著他們進了屋。

　　客廳裡已經坐著幾個人。

　　陳陽掃了一眼，認識的有鄭霆和林昭，還有一個看起來四十齣頭的男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棉襖，手裡盤著一對核桃，氣質沉穩。

　　秦東介紹了一下——姓顧，是無錫那邊的一個收藏家，主要收藏明清傢具和文人器物，在圈內頗有名氣。

　　顧先生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上。

　　他聊起最近收到的一把明代黃花梨四齣頭官帽椅，從木材的紋理講到榫卯的結構，又從那把椅子延伸到明代文人的審美趣味，娓娓道來，不疾不徐。

　　陳陽聽得津津有味，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顧先生都很認真地回答了。

　　聊了一會兒，秦東起身去廚房催了一下蟹。

　　沒過多久，兩大盤蒸得通紅的大閘蟹就被端上了桌，每隻都有六七兩重，蟹黃飽滿，揭開蟹蓋時金黃色的蟹油緩緩溢出，香氣撲鼻。

　　秦東給每人倒了一杯溫熱的黃酒，說吃蟹配黃酒，既驅寒又提鮮。

　　陳陽剝了一隻蟹，蟹黃入口綿密醇厚，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他忍不住點了點頭：「這蟹不錯。」

　　秦東得意地笑了笑：「太湖本地的，我讓人直接從漁民手裡收的，比市場上那些不知道轉了多少手的強多了。」

　　幾個人一邊吃蟹一邊聊天，話題從天南聊到海北，從收藏聊到旅行，從美食聊到最近讀的書。

　　沒有人談生意，沒有人談項目，就是純粹的閑聊。

　　陳陽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種氛圍了——沒有需要時刻繃緊神經的博弈，沒有需要反覆斟酌的措辭，就是一群還算合得來的人，聚在一起，做一些讓人放鬆的事情。

　　吃完蟹，秦東又泡了一壺普洱，幾個人移到客廳的沙發上繼續坐了一會兒。

　　顧先生接了一個電話，說有事先走了，臨走前跟陳陽交換了聯繫方式，說以後有空可以去無錫他的工作室坐坐。

　　陳陽答應了。

　　顧先生走後，秦東靠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看著陳陽：「陳總，你覺得這個顧先生怎麼樣？」

　　「挺有學問的一個人。」

　　陳陽放下茶杯，「聽他講話，長見識。」

　　秦東點了點頭：「他在收藏圈裡口碑很好，東西也正，不碰那些來路不明的貨。你要是對這方面有興趣，可以多跟他聊聊。」

　　陳陽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傍晚時分，陳陽和葉清雅告別了秦東，驅車返回魔都。

　　車子在高速上行駛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村莊裡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葉清雅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今天那個顧先生，說話很有意思。」

　　陳陽握著方向盤，點了點頭：「是挺有意思的。聽他聊那些老物件，能感覺到他是真的熱愛。」

　　葉清雅轉過頭，看著他：「你以後會不會也像他那樣，退休了就去收藏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陳陽想了想，笑了笑：「退休還早著呢。不過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可能會想收藏一些手錶或者老相機。」

　　葉清雅也笑了：「那我到時候幫你留意著。」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面。夜色漸深，但前方的路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