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湖回來後，魔都的氣溫又降了幾度。

　　街頭的行人紛紛裹上了厚外套，早餐攤前熱豆漿的白汽在冷空氣中格外醒目。

　　陳陽換上了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出門前葉清雅往他脖子上圍了一條圍巾，他低頭看了看那條圍巾的顏色——深灰色，和他大衣很搭，所以他沒有拒絕。

　　十一月的最後一周，清陽集團做了一次年度復盤。

　　各個業務線的負責人輪流走進陳陽的辦公室，彙報今年的業績和明年的規劃。

　　陳陽坐在辦公桌後面，一份一份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整個流程持續了三天，到周四下午才全部結束。

　　許冠傑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關上門，在陳陽對面坐下，把一份匯總報告放到桌上：「陳總，這是各業務線的核心數據匯總。我簡單說一下——今年集團總收入預計突破四百億，凈利潤率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AI子公司雖然還沒盈利，但虧損幅度在收窄，預計明年下半年可以實現收支平衡。固態電池材料闆塊是今年最大的增長點，寧德時代的訂單貢獻了相當比例的營收。」

　　陳陽翻開報告，目光掃過那些關鍵數字，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總體來看，今年的成績單還不錯。但明年的挑戰會比今年更大。」

　　許冠傑點了點頭：「市場競爭會越來越激烈。恆遠那邊雖然暫時沒什麼動靜，但他們不會甘心就這麼退出賽道。」

　　「另外，寧德時代的訂單雖然穩定，但我們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需要開拓更多的客戶，分散風險。」

　　陳陽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客戶拓展的事，明年一季度重點推進。另外，清源新能源那邊，明年也要開始貢獻營收了。」

　　「孟憲民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青海那邊的鋰鹽供應合同已經簽了，價格比市場價低了將近一成。這對我們的成本控制是一個很大的利好。」

　　許冠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們的利潤率還能進一步提升。」

　　「理論上是這樣。」陳陽放下咖啡杯，「但前提是清源的運營效率能跟得上。孟憲民那邊主要負責資源端，運營端還是要靠我們自己的人。我打算從集團抽調一個有經驗的財務總監過去，先把內控體系搭起來。」

　　許冠傑想了想：「我推薦一個人——財務部的劉薇。她在集團幹了六年，對清陽的財務管理體系很熟悉，而且有過外派經驗。派她去清源，應該能勝任。」

　　陳陽點了點頭：「你跟她談一下，如果她願意，明年初就過去。」

　　「好。」

　　許冠傑出去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剛才復盤會上各業務線彙報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整體來看，清陽今年的發展態勢是健康的，各項業務的增長都在預期之內，甚至有些超出了預期。

　　但正如他對許冠傑說的，明年的挑戰會更大——市場競爭在加劇，技術疊代在加速，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對手追上。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機，看到陳光發來的一條消息：「哥，我們放寒假了。我下周能去魔都嗎？」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打字回復：「可以。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陳光秒回了一個「好」和一個興奮的表情包。

　　周五晚上，陳陽難得沒有安排任何應酬。

　　他早早回到家，和葉清雅一起吃了晚飯，然後抱著小曦在客廳裡看了一會兒動畫片。

　　小曦現在已經能坐得很穩了，坐在他腿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上那隻藍色的卡通貓，偶爾發出咯咯的笑聲。

　　小晨躺在旁邊的嬰兒床上，已經睡著了，小手鬆松地攥成拳頭，搭在腦袋兩側，呼吸均勻而平穩。

　　葉清雅洗完碗走過來，在陳陽旁邊坐下，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上那隻上躥下跳的藍貓，忍不住笑了：「你居然陪她看這個？」

　　「她喜歡看。」陳陽說，「而且這個貓挺搞笑的。」

　　葉清雅靠在他的肩膀上，也看了起來。

　　客廳裡暖黃的燈光籠罩著這一家三口，電視裡傳來卡通貓誇張的笑聲和小曦偶爾的咿呀聲，交織成這個冬夜裡最溫暖的背景音。

　　過了一會兒，陳陽開口說：「陳光下周放寒假，說要來魔都住幾天。」

　　葉清雅擡起頭：「那挺好的。他上次來還是暑假的時候吧？」

　　「嗯。他說想來清陽金融實習一段時間，我答應了。」

　　「他倒是挺有上進心的。」葉清雅笑了笑。

　　周六上午，陳陽去了馬場。

　　冬天的馬場比秋天時蕭瑟了不少，草場失去了綠色，變成了一片枯黃，遠處的山巒在寒冷的空氣中輪廓格外清晰。

　　他騎上灰影，在草場上跑了幾圈，冷風刮在臉上有些疼，但跑起來之後身體就暖和了。

　　他騎了大約一個小時，然後下馬，牽著灰影在馬廄裡給它餵了一根胡蘿蔔，拍了拍它的脖子，跟它道了別。

　　從馬場出來後，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一趟臨港，看了看中試線的運行情況。

　　車間裡暖氣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明正站在控制台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看到陳陽進來，摘下護目鏡，走了過來：「陳總，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過來看看。」

　　陳陽站在生產線旁邊，看著傳送帶上緩緩移動的電解質薄膜，「最近運行得怎麼樣？」

　　「很穩定。良品率比上個月又提升了一個百分點。」

　　周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滿意，「按照這個趨勢下去，明年初的產能還能再提升百分之二十。」

　　陳陽點了點頭：「辛苦了。」

　　周明笑了笑，沒有接話。

　　從臨港出來後，陳陽開車回了家。

　　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以下，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被夕陽照亮的路面，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和踏實。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