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簡單用過，兄妹倆並未耽擱，便又立刻回到了工作區。

　　不多時，康嬤嬤也來了。

　　她先是在屋內環視一圈，目光在那些光華流轉，已縫合泰半的巨大文鰩部件上停留片刻，

　　又在晚秋手邊那個簡陋的小模型和畫滿線條的廢紙上掃過，

　　最後落在晚秋沉靜專註的側臉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姑娘昨夜歇得可好？今日氣色瞧著倒比昨日精神些。」

　　康嬤嬤溫聲開口，

　　晚秋聞聲擡頭，對康嬤嬤露出一個淺淡真誠的笑，

　　「勞嬤嬤記掛，歇好了，今日定要將這蒙面全部縫合完畢。」

　　晚秋指著手邊的小模型和圖紙，

　　「關於放飛時的牽引和起勢，我與三哥商量出個新想法，還需在風箏上預留幾處可調控的風門，具體位置和做法，我畫給你看。」

　　康嬤嬤走近，仔細聽了晚秋簡明扼要的解釋，又看了她在廢紙上勾勒的示意圖。

　　那些「風門」，「灌風」，「先成形後起飛」的說法，對她而言有些新奇，但道理卻淺顯易懂。

　　「姑娘思慮得是，老身雖不懂這些機巧，但聽著在理，

　　這預留活口和調控細繩的活兒，老身來做，定讓它既靈便又牢固，不露痕迹。」

　　康嬤嬤點頭應下，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

　　分工就此明確。

　　康嬤嬤、春杏、小蓮三人，繼續負責主體蒙面最後也是最精細的收尾縫合，尤其是那些需要藏針，需格外平整牢固的接縫處。

　　康嬤嬤坐鎮中央，負責最關鍵的部位和晚秋新提出的風門活口製作，

　　春杏和小蓮則分列兩側，處理大量的直線縫合和飄帶組合，兩人經過一夜磨合，手下愈發穩當，針腳細密均勻。

　　晚秋則帶著林清舟，轉移到屋內另一張較大的空桌前。

　　她將那文鰩神魚的總圖與新的牽引，風門設計圖並排鋪開，開始用那些剩下的零碎綢緞和絲線，

　　製作一個稍大些，更精確，包含了新設計的試驗模型。

　　這一次，她做得極慢，每一個部件，每一處風門的開合機關，每一根牽引線的系扣點，

　　都反覆推敲，試想著真實放飛時可能遇到的情況，林清舟則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沉浸在各自的活計中。

　　陽光自東窗移向南窗，明亮的光柱裡，微塵浮動。

　　無人交談，康嬤嬤偶爾停下針，揉一揉發澀的眼睛，目光掠過屋內。

　　看到晚秋與林清舟對著那個逐漸精巧起來的模型低聲交換著隻有他們能懂的術語，

　　這農家兄妹身上，有種她許久未見的，純粹堅韌的心力。

　　不為外物所動，不為處境所困，隻是心無旁騖地要把手裡的事做到極緻。

　　這份心力，也感染了春杏和小蓮，讓這兩個小丫鬟也摒除了雜念，拿出了十二分的認真。

　　時間在針線的穿梭，模型的完善和陽光的偏移中悄然流逝。

　　當午後明亮的陽光將西窗照得一片暖融時，康嬤嬤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最後一針藏入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接縫，利落地打了個結，咬斷絲線。

　　地上，那龐大文鰩神魚風箏的蒙面，終於徹底縫合完畢。

　　天青與月白的絲綢在光線下流淌著夢幻般的光澤，龐大的身軀曲線流暢優美，無數色彩絢麗的飄帶如霞似錦，靜靜地匍匐在深色油布上，

　　就像一頭沉睡的，即將蘇醒的洪荒神獸，華美，神秘。

　　幾乎同時，晚秋也放下了手中那個已完成的，複雜精巧的試驗模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與林清舟對視一眼，眼中都有光亮閃過。

　　最難的一關，從圖紙到實物的轉化，主體蒙面的製作，終於完成了。

　　不過終歸是靜物，不親眼見見風灌和牽引的效果，她心裡終究沒底。

　　晚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那方小小的，被翠竹環繞的庭院。

　　拿起那個已裝配好簡易風門和牽引線陣的半大新模型，對林清舟道，

　　「三哥，我們去院裡試試，就試試灌風能不能成！」

　　說著，她已拿著模型快步走到外間，推開房門。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院中寂靜，隻有竹葉偶爾的輕響，幾乎感覺不到風。

　　「這...沒什麼風啊。」

　　小蓮跟出來，小聲說。

　　「沒風，就造點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