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帶著洗得乾乾淨淨，換上寬大衣裳的盼兒從隔間裡出來，竈房裡已經瀰漫著簡單的飯菜香氣。

　　林大勇已經不在竈台邊了，顯然是忙活完又回新宅地那邊去了。

　　堂屋裡傳來碗筷擺放的輕微聲響。

　　「娘，洗好了？快來吃飯了。」

　　林清芬抱著知暖站在堂屋門口招呼，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目光落在盼兒身上時，明顯亮了一下，贊道，

　　「瞧瞧，洗乾淨了多清爽一丫頭！」

　　「哎，來了。」

　　周桂香應著，拉著盼兒的手往堂屋走，邊走邊低頭對她溫聲道，

　　「盼兒，來，再跟著吃點。」

　　盼兒卻連忙搖頭，小手也往回縮了縮，臉上帶著認真的懇切，

　　「奶奶，我吃飽了，不餓了，讓我幹活吧，我什麼都能幹。」

　　她眼神清澈，語氣急迫，是真真切切地想找事情做。

　　周桂香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明白這孩子的心思。

　　買人回來，本就是為了幫襯家裡，總不能真當小姐供起來。

　　她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指著林清芬道，

　　「行，那你就去幫你二姑看看孩子，你二姑身子重，抱著暖姐兒吃飯不方便，你去抱著暖姐兒，讓你二姑能安生吃口飯。」

　　「哎！」

　　盼兒立刻應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甚至帶上了一點小小的雀躍。

　　看孩子，這活她熟！

　　她小跑到林清芬面前，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林清芬懷裡粉雕玉琢，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望過來的知暖，

　　又探頭看了看搖床裡同樣醒著，正揮舞小手的柏川。

　　然後她伸出那雙瘦小，但此刻洗得乾乾淨淨的手，異常小心地從林清芬懷裡接過了知暖。

　　周桂香和林清芬都屏息看著，生怕這陌生丫頭一抱，孩子不適應會哭鬧。

　　知暖雖然才七個月，但性子不算特別認生，可被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抱，還是頭一回。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知暖被盼兒抱過去後，隻是扭了扭小身子，仰起小臉，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盼兒片刻。

　　盼兒也低下頭，對著她露出一個無比溫柔的淺淺笑容，嘴裡還無意識地發出「哦~哦~」的，哄孩子特有的輕柔氣音。

　　知暖看著她的笑容，聽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輕柔聲音，小嘴一咧，竟然也「咯咯」地笑了兩聲，

　　小腦袋往盼兒瘦削穩當的肩窩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安穩穩地待著了，不哭也不鬧。

　　「嘿，這丫頭，跟你有緣！」

　　林清芬又驚又喜，大大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盼兒見知暖不鬧，心裡也踏實了。

　　她抱著知暖，在搖床邊輕輕蹲下身，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學著林清芬之前的樣子，輕輕搖晃著竹編的搖床，嘴裡繼續哼著不成調的，輕柔的「哦哦」聲。

　　搖床裡的柏川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安穩，揮舞的小手漸漸停下，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上方晃動的光影，咿咿呀呀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一個九歲的瘦小女孩，左邊懷裡穩穩抱著個七個月大的女娃，右邊還能騰出手輕輕晃動搖床哄著另一個，

　　動作中有一種濃濃的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熟練。

　　那畫面，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周桂香和林清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絲欣慰。

　　周桂香更是朝林清舟微微點了點頭，那眼神分明在說，

　　清舟，這人，買對了！

　　「哎喲，可算能鬆快一會兒了。」

　　林清芬揉著有些酸脹的後腰，在飯桌旁坐下，看著盼兒熟練哄孩子的模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輕鬆和感激，

　　「這倆小傢夥，如今是越來越沉手，抱一會兒就腰酸，你可幫了我大忙了。」

　　盼兒聽到誇獎，小臉微紅，小聲說，

　　「他們比我弟弟好帶多了，不哭不鬧的...」

　　她這話說得平常，周桂香和林清芬卻聽出了背後的辛酸。

　　她才九歲，就帶孩子帶出經驗了...

　　林清芬柔聲道，

　　「好孩子，別光蹲著，坐下，坐著抱，省力氣些。」

　　盼兒聽話地抱著知暖，在搖床邊一個小凳子上坐下，小心地護著懷裡的奶娃娃，另一隻手也沒忘了繼續輕輕晃動搖床。

　　周桂香盛了飯，林清芬終於能安穩地端起碗筷。

　　林清舟也沉默地坐下，目光掃過安靜帶孩子的盼兒，又看了看臉色舒緩許多的二姐，端起碗，開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