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6章 多謝蘇掌櫃
林清舟背著背簍,沿著城南的青石闆路一路打聽,不多時便尋到了那家錦繡樓。
這是一棟三層的木結構小樓,飛檐翹角,檐下掛著幾串五彩絹花和絲綢宮燈,遠遠便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氣。
一樓臨街的櫥窗裡擺著胭脂水粉,香囊帕子,
二樓隱約可見絹花首飾,珠翠頭面,
三樓則是些成衣綉品,往來出入的多是穿著鮮亮的姑娘媳婦,偶爾有幾個陪著妻子來逛的男子,也是一副斯文打扮。
林清舟這一身粗布棉袍,背著個竹背簍往門口一站,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活像一頭誤入花園的牛犢子。
門口的夥計本不想搭理他,隻當是哪個鄉下人來縣城送貨的走錯了門。
可偏偏樓裡幾個正在挑胭脂的姑娘不經意間擡頭,目光落在林清舟臉上時,都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
這後生長得....與縣城裡那些白面書生全然不同。
古銅色的臉龐,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利落分明,一雙眼睛沉靜得像深潭。
他身形挺拔,肩寬腰窄,棉袍下隱約透著緊實的肌肉線條,站在那兒不說話,卻自有一股子乾淨利落的勁頭。
不是那種文縐縐的俊秀,倒像是山野裡被風霜淬鍊過的青松,透著一股叫人說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吸引力。
幾個姑娘互相推搡著,捂著嘴竊竊私語,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那夥計見狀,也不好再把人往外趕,便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林清舟一眼,語氣不冷不熱,
"這位客官,可是要買胭脂水粉?"
林清舟拱了拱手,神色坦然,從袖中取出那封折好的信,
"在下清水村林清舟,受文華堂寧掌櫃所託,前來拜會貴店的蘇掌櫃。"
夥計一聽寧掌櫃三個字,連忙接過信,翻開掃了一眼,將信交還於林清舟,
不敢怠慢,連忙道,
"您稍候,小的這就去請蘇掌櫃。"
不多時,樓梯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位女子從二樓迤邐而下,身穿海棠紅的窄袖襦裙,外罩一件鵝黃半臂,腰間束著銀絲絛帶,
發間隻簪了一支素凈的玉簪,臉上薄施脂粉,唇上一點朱紅,整個人明艷而不媚俗,爽朗之氣撲面而來。
她便是錦繡樓的掌櫃,蘇錦。
蘇錦走到櫃檯前,二話不說,直接從林清舟手裡將那封信抽了過來,展開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
看完,她擡起頭,一雙杏眼上下打量了林清舟一番,嘴角一揚,露出個爽利的笑容,
"寧老哥介紹來的?來後堂吧。"
後堂寬敞,收拾得雅緻。
一張酸枝木的條案,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仕女圖和幾串做工精緻的絹花樣本。
蘇錦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林清舟拱了拱手,謝了一聲,方才落座。
他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既不刻意迴避蘇錦的臉,也不在她身上多停留半分,
那份從容不迫的端正,倒讓蘇錦多看了他兩眼。
"寧老哥信上說了,你帶了些女兒家的物件來。"
蘇錦將信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杏眼微彎,
"讓我瞧瞧,是什麼好東西,值得他專門寫封信過來。"
林清舟從背簍裡取出一隻圓滾滾的雙肩包和一隻蝴蝶形的雙肩包,又拿出兩隻兔毛掛件,
一隻是純毛球,一隻是帶耳朵的,一一擺在條案上。
蘇錦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伸手拿起那隻蝴蝶包,翻來覆去地看,又捏了捏那毛茸茸的兔耳朵掛件,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這東西...倒是巧,誰編的?"
"家中大嫂。"
林清舟道。
蘇錦拿起蝴蝶包在自己肩上比了比,又看了看圓包,越看越滿意。
她本就是做女子生意的,一眼便知這東西在青浦縣的姑娘們當中能有多搶手。
她放下包,擡眼看向林清舟,忽然笑了笑,身子又往前傾了些,語氣裡帶了幾分刻意的嬌俏,
"小兄弟,你這人倒是有趣,進了我這滿樓女子的地方,眼皮都不擡一下,莫不是嫌棄我們女兒家?"
林清舟神色不變,依舊端坐著,隻拱了拱手,
"蘇掌櫃說笑了,在下隻是不敢失禮。"
他語氣平和,不卑不亢,既沒有少年人面對漂亮女子時的局促慌亂,也沒有半分輕浮之意。
那雙沉靜的眼睛看向蘇錦時,就像在看一位普通的生意夥伴,
坦蕩得讓蘇錦反倒覺得自己那點小挑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也不惱,收回身子,爽利地一拍桌子,
"行,你這後生對胃口,背包什麼價?"
"二百文一個。"
林清舟道。
蘇錦挑了挑眉。
她在信上已知寧春收方包的價格,本以為這後生會擡價,沒想到到了她這裡仍是二百文。
她心裡盤算了一下,這東西放在錦繡樓裡,賣個三百文不成問題,再配上幾朵絹花,幾根絲絛,賣的價格更高!
二百文的進價簡直是撿漏!
"圓包和蝶包我各要五個。"
她乾脆利落地道。
林清舟點頭,
"今日家中一共帶了五個圓包,五個蝶包,
隻是寧掌櫃要了一隻蝶包去,如今手中現貨,隻有四隻蝶包,加上圓包,攏共九隻。」
蘇錦聞言,撇了撇嘴,
"寧老哥倒是動作快,多半又是給他家那個寶貝閨女買的。"
她爽利地一拍桌子,
"既如此,圓包五個我全要了,蝶包剩下的四個我也全要,一個不留。"
林清舟點頭,
"好。"
蘇錦又拿起那隻帶耳朵的毛球,在指尖轉了轉,
"這毛球呢?你一共帶了多少來?"
"家中一共做了十八個,寧掌櫃那裡送了一個,餘下的十七個都在船上。"
蘇錦眼珠一轉,故作挑剔地捏了捏那毛茸茸的球身,
"這東西雖精巧,可畢竟不是金不是銀,就是個哄姑娘們玩的零碎,
信上說,要一百文,一百二十文,我拿回去可賺不到什麼錢,
這樣吧,七十文一個,你那十七個毛球我全要了。"
她說完,杏眼盯著林清舟,等著他還價。
在她想來,這後生怎麼也得爭上幾句,八十文,九十文,總能磨出個中間價來。
哪知林清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拱手道,
"多謝蘇掌櫃。"
蘇錦,"......"
她愣了一瞬,手指捏著那毛球,心裡頭忽然冒出一股微妙的滋味。
這後生答應的這麼痛快...是不是自己價格給高了啊?!
早知道就該說六十文,不!該喊五十文一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