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6章 生老病死一條龍
「清舟,你放心,這事交給我了!」
張春燕嚴肅應下,這事就算說定了。
一家人吃了頓熱乎的晌午。
剛放下筷子沒多久,院門就被敲響了。
林清舟去開門,門外站著李大山、李大河、李大湖、李大海四兄弟,還有挺著肚子的劉秀雲,
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勁兒。
李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三郎啊,我們吃完了就過來了,這學編包,什麼時候開始啊?"
林清舟側身讓開,
"正好人都到了,現在就可以開始,跟我來。"
他領著一行人穿過老宅的穿堂門,進了新宅院。
除了李大山,另外三兄弟和劉秀雲還是頭一回進林家的新宅子,不免有些好奇地東張西望。
一間屋子開著門,裡頭是紙紮鋪子,架子上擺著各色彩紙,竹篾骨架,半成品的燈籠和紙人紙馬,像模像樣的。
旁邊一間屋子門也開著,是林清河的診室,葯櫃,脈枕一應俱全,一股淡淡的葯香飄出來。
李大海年紀最小,到底是少年心性,探頭探腦地看了看紙紮鋪子又看了看診室,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林家這生意做得真大啊,生老病死一條龍....."
話音剛落,李大湖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閉上你的嘴!胡咧咧啥呢!"
李大海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新宅院的後院空地上,堆著小山似的柴火垛,旁邊還有一捆捆砍回來的竹子,青皮泛著光澤。
林大勇正蹲在地上劈竹篾,"嚓嚓"的聲響在院子裡回蕩。
林清舟朝屋裡喊了一聲,
"大嫂。"
張春燕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半截沒編完的竹篾。
她看了看站在院裡的五六張熟面孔,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局促慢慢變得沉穩起來。
林清舟道,
"大嫂,你先教他們認竹子,劈篾,從最基礎的開始。"
張春燕點點頭,把手裡的竹篾放下,走到那堆竹子跟前,清了清嗓子,
開口就是乾貨,
"竹子不能隨便砍,得選長了兩年的慈竹,竹節長,韌性又好,
一年的新竹太嫩,一曬就裂,三年的老竹太脆,彎折容易斷,
你們過來,我教你們怎麼看竹節,怎麼辨年份...."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一根竹子,指著竹節和表皮給大家看,說得條理分明,竟比平日裡說話利索了許多。
劉秀雲和李家四兄弟圍上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春燕手裡的竹子,生怕漏了一個字。
正教著,新宅院的大門又被人敲響了。
林清舟去開了門,李銅柱攙著李翠英,李見川跟在後頭,三個人踩著泥雪走了進來。
李見川一進院子,看見裡正家的四兄弟和劉秀雲都在,眼睛一亮,大聲招呼道,
"大山哥!大河哥!你們都在呢!"
李大山回頭應了一聲,
"狗娃子來了!銅柱也來了!"
李翠英扶著腰,笑著朝張春燕點點頭,
"春燕姐,我們來晚了。"
張春燕擡頭看了一眼院子裡又多了三張面孔,心裡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這下可好,林家院子裡一下子多了八大八個人。
可她轉念一想,又穩住了心神。
一隻兔子也是喂,一群兔子也是喂。
反正都是教,學不學得會是他們自己的悟性。
畢竟這是林家願意把手藝拿出來帶著村裡人賺錢,她把該說的說清楚了,剩下的就看各人造化。
再說了,這又不是那大戶人家收徒弟要先磋磨三年才教真本事。
林家要的是產量,他們學會了,大家都有錢賺,沒道理藏著掖著。
她定了定神,朝李翠英和李銅柱點點頭,
"不晚,正好從頭聽,你們過來,我接著講..."
張春燕在院中講得起勁,
林清舟,林清山和林大勇則坐在旁邊的空地前,手裡拿著劈刀,悶頭劈竹篾。
畢竟他們自家也是要準備貨物的。
"嚓~嚓~~"
刀刃貼著竹青劃過,一卷薄如紙片般的竹篾便剝了下來,寬窄一緻,厚薄均勻,邊緣光滑得連指甲蓋刮過去都不帶卡頓的。
李見川和劉秀雲幾個湊近了看,忍不住咂舌。
李翠英更是瞪大了眼,
"春燕姐,你們家這竹篾劈得也太勻凈了,薄得跟紙似的,平時我們編個背簍籮筐,哪有這般講究?"
林清山頭也沒擡,一邊劈一邊道,
"編背簍粗使,劈得厚些不打緊,可這包要的是細活,竹篾厚一分就顯笨,薄一分又容易斷,差一絲一毫編出來的形狀都不對。"
劉秀雲感嘆道,
"難怪林家能靠這個賺錢,這一根竹子從砍回來,到變成能編包的篾,裡頭的水深著呢。"
「....」
旁邊幾個人的反應卻各不相同。
李見川,李銅柱,李翠英和劉秀雲幾個,還有李大山,都安安靜靜地聽著張春燕講,眼睛盯著她手裡的竹子,時不時點點頭,把要領往腦子裡記。
可李大河和李大海就不一樣了。
李大河站在人群後頭,腳底闆直癢癢,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又看看林大勇手裡飛快的刀法,忍不住跟旁邊的李大湖嘀咕,
"大湖,這劈篾有啥好聽的?直接上手編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
「嘖!好生聽你的!」
李大海更是按捺不住,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跺跺腳,眼巴巴地瞅著那堆竹子,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砍一根回來試試。
可張春燕還在正兒八經地講,他也不敢造次,隻能在人群裡幹著急。
張春燕何嘗沒注意到這些小動作?
她心裡有數,也不點破,隻管把自己該說的說完。
張春燕的教學沒有一句廢話,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她把手裡的竹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朗聲道,
"該說的,我都說了,竹子怎麼選,怎麼劈第一道篾,口訣你們也都記下了,
可這活計,光靠耳朵聽,眼睛看,是學不會的。"
她走到林大勇跟前,從他手邊拿過一根已經劈好的竹篾,舉起來給大家看,
那竹篾薄如紙,寬窄如一,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過一般。
"你們看看這個,"
張春燕道,
"這就是標準,你們今兒個回去,就上山砍竹子,照著我說的法子劈篾,
啥時候能把竹篾劈成這個樣子了,再來找我學下一步,若是劈不出來,來了也是白搭。"
"不過你們也別怕,技巧我已經教了,回去練的時候要是不得要領,隨時可以來林家問,我們不會藏私,
但手上的功夫,得你們自己下苦功去磨。"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走!上山砍竹子去!"
李大河和李大海兄弟倆反應最快,話音剛落,兩人拔腿就往外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生怕去晚了挑不到好竹子。
李大山在後面喊了一聲,
"慢點!雪天路滑,別摔著!"
轉頭又認真地問張春燕,
"春燕啊,那劈下來的篾要是邊緣有毛刺,怎麼刮?"
張春燕耐心地又解釋了一遍。
李翠英也上前一步,把剛才記的口訣在嘴裡念了兩遍,確認沒記錯,才朝張春燕點點頭,
"春燕姐,我記住了,回去就讓我家銅柱上山砍竹子,我先在院子裡練劈篾。"
李見川也跟著問了幾個細節,比如竹子砍回來是趁著濕的時候劈還是晾乾了再劈,張春燕一一作答。
等人都問完了,一行人才熱熱鬧鬧地出了林家院子,朝著村後的山坡走去。
冬日的午後,村路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每個人的心裡都揣著一股熱乎勁兒,
砍竹子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