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3章 節敬銀子
林清舟走到新宅院,推開門,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林大勇蹲在紙紮鋪的屋檐下,手裡拿著竹篾,正一絲不苟地紮著一隻紙馬的骨架,神情專註。
診室裡,林清河坐在桌前,對面坐著一個村裡的老漢,正擼起袖子讓他瞧手腕上的腫瘡,
林清河低著頭,一邊號脈一邊輕聲交代忌口的事。
後院傳來"咔嚓咔嚓"的劈柴聲,
大哥送完人回來,就掄著斧頭,在這邊吭哧吭哧的劈柴火。
新宅院二姐的屋子裡,能隱約聽到疏影在逗孩子的聲音...
日頭暖融融地灑在院子裡,雞在牆根底下啄食,土黃趴在台階上曬太陽,尾巴偶爾懶洋洋地掃一掃。
一切都安安穩穩的,像一幅再尋常不過的農家圖景。
林清舟站在院門口,靜靜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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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江船廠裡,晌午的日頭曬得船台上的木闆微微發燙。
晚秋正蹲在大船的尾部,拿著鑿子修一道接縫,額頭上沁著細汗。
忽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王文景大步走了過來,眉頭微皺,
"你昨日怎麼沒去領餉?就差你沒領了!
趕緊去把工錢領了,再去吃飯,吃完飯回來再接著幹。"
晚秋一愣,手裡的鑿子停了下來。
對哦,昨日就是臘月初一,該領餉了。
昨日忙著趕工,竟把這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她趕緊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著王文景往賬房走。
到了賬房,劉賬房見到她,笑著點點頭,翻開了簿冊。
這次不用王文景打招呼了,
劉賬房自己就撥起了算盤,
"林晚秋,正式匠工,臘月全月工錢三兩二錢,臘月節敬二兩,
船廠規矩,臘月給正式匠人多放一份節敬,算是年下的賞錢,
合計五兩二錢。"
晚秋微微睜大了眼。
她知道轉正後是三兩二錢一個月,可這節敬二兩,倒是沒想到。
除了節敬,晚秋沒想到的還在後頭,
隻見劉賬房又從櫃檯底下搬出一堆東西,
一小袋白米,約莫五斤的樣子,
一塊用荷葉包著的豬肉,也約莫四五斤,
兩條風乾的鹹魚,一捆木炭,一匹藏青色的粗布,還有一小壺酒。
他把這些東西一一擺在櫃檯上,樂呵呵地道,
"臘月福利,正式匠人都有,米是上好的粳米,肉是官家發的年豬,還有布匹,你清點清點。"
晚秋看著櫃檯上堆成小山一樣的東西,一時有些發懵。
除了二兩節敬銀子,居然還有這麼一大堆年貨?
難怪那些人擠破了頭,也想進官家的地盤!
王文景在旁邊看著她那副呆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傻站著幹什麼?趕緊拿著。"
晚秋回過神來,連忙把銀錢收好,又雙手抱著那袋米,提著肉和魚,扛著木炭和布,
回到了船台旁邊的休息棚,把東西一股腦塞進了自己專屬的儲物櫃裡。
櫃門一關,裡頭沉甸甸的,全是銀子和年貨的分量。
她拍了拍手,匆匆往食堂那邊去了,得快些吃了飯,下午船台上還有活等著呢。
臘月裡船廠趕工,那十五丈的大船春日裡就要下水試航,
所有人都鉚足了勁,一刻也耽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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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日頭偏西了些,暖洋洋地照在林家小院的土牆上。
上午來過的那撥人又陸續到了,
李德正家的四個兒子,李見川,李銅柱兩口子,各自拎著小闆凳在院子裡坐定。
張春燕從屋裡拿出昨日編好的那隻竹包,放在矮桌上。
那包編得細密勻稱,包型挺括,提手處的弧度圓潤流暢,在陽光下泛著竹子特有的淡黃色光澤。
她輕輕咳嗽了兩聲,等眾人都看過來,開門見山的道,
"今日跟你們說個事,隻要你們編出來的包,有這個質量..."
她拍了拍那隻成品包,
"林家出一個收一個,一百文一隻。"
話音一落,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一百文?!"
"一隻竹包一百文?!"
"張嬸子你沒說錯吧?"
李大海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張嬸子,你莫不是在哄我們?一隻包真給一百文?"
張春燕瞥了他一眼,
"你當我閑得沒事哄你玩?一隻一百文,銀錢現結,千真萬確!"
李大海咽了口唾沫,又問,
"那....編一隻這樣的包,得要多久?"
張春燕想了想,道,
"我不教你們的時候,自己悶頭編,一天怎麼也能編出一個半來。"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見川掰著手指頭算,
"一天一個半...那就是一百五十文?一個月下來....我的娘哎,四千多文啊,四兩多銀子!"
李銅柱也有些激動,
"四兩多銀子?!咱家一年種地刨去開銷,到頭也剩不下一兩銀子!"
李大海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上午他還覺得劈篾條枯燥乏味,不耐煩得很,此刻腦子裡嗡嗡直響,
一百文一隻!
一百文一隻啊!
哪怕一個月隻編個十個,也有一兩銀子啊!
這可比出去打短工強多了!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篾條不那麼討厭了。
張春燕坐在矮桌後面,看著眾人那副激動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她心裡頭不得不服,清舟這法子,真是一針見血。
不用她苦口婆心地求著教,不用她壓著性子哄著,一百文往那一擺,這些人自己就鉚足了勁。
"還愣著幹什麼?"
張春燕拿起一根篾條,敲了敲矮桌,
"趁著日頭還好,趕緊學!
我再教你們一遍包邊的手法,學會了回去自己練,編出一個算一個的錢!"
眾人轟然應聲,一個個坐得筆直,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生怕漏了一個步驟。
張春燕看著這場景,心裡那點鬱悶也煙消雲散了。
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真金白銀好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