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在陳府又坐了一會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估摸著快到酉時了。

　　她合上書，站起身，朝陳寶兒道，

　　「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陳寶兒送她到府門口，兩人道別。

　　出了陳府，晚秋快步走到船廠門口。

　　大哥已經等著了，還是那套回家的流程，接了晚秋再去接林茂源。

　　一家人便沿著來路，朝清水村的方向駛去。

　　回到家裡，院子裡一如既往地熱鬧，周桂香和疏影在竈房裡忙活晚飯，

　　兩個孩子坐在竹席上玩耍，林清河在診室裡收拾葯櫃，林大勇在紙紮鋪子裡整理剩下的竹篾和彩紙。

　　一家人吃過晚飯，碗筷一收，晚秋，林清舟，林清河和張春燕便圍坐在堂屋的油燈下，開始商議今日的成果。

　　林清舟將今日編好的那個男款雙肩背包樣品拿出來，放在桌上。

　　整體方方正正，編工緊密紮實，背帶寬扁，內側襯了一層棉布，背起來舒適不勒肩。

　　晚秋拿起來翻了翻，又背到肩上試了試，點了點頭，

　　「這個款式不錯，結實耐用，讀書人背出去也體面。」

　　她放下包，又道，

　　「不過女款的也要做，我想做兩種樣式，一種是圓形的雙肩小包，小巧圓潤，背帶上可以編一些細竹鏈做裝飾，

　　另一種可以做蝴蝶翅膀的形狀，兩邊對稱，編一些鏤空的花紋，看起來更秀氣靈動。」

　　張春燕在一旁聽著，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插嘴道，

　　「這兩種樣式要是做出來，別說那些小姐姑娘了，就是我看著也喜歡！肯定賣得不錯！」

　　晚秋笑了一下，又轉頭看向周桂香，

　　「娘，家裡還有棉花嗎？我想裁一塊兔皮，做個毛球掛件。」

　　周桂香正在竈房門口收拾碗筷，頭也不擡地應了一聲，

　　「有，櫃子裡那一包就是，你自己去拿。」

　　晚秋便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小包棉花，又挑了一張處理好的兔皮，裁下一塊巴掌大的圓形毛皮，又從工具筐裡翻出一根針和一卷線。

　　張春燕見狀，放下手裡的竹篾，湊了過來，

　　「我來幫你縫吧，這個我拿手。」

　　晚秋便將兔皮和棉花遞給她，比劃了一下大小，

　　「做成一個圓球，裡面塞緊棉花，口子收好，再編一根細竹鏈，能掛在包上就行。」

　　張春燕接過來，三兩下便將兔皮縫成了一個圓滾滾的毛球，塞緊棉花，收好口子，又用剪刀修剪了一下邊緣的雜毛，讓整個毛球看起來更加圓潤飽滿。

　　晚秋則在一旁用細竹篾編了一條約莫半尺長的小鏈子，兩端各留了一個小環。

　　張春燕將毛球縫在其中一端的小環上，一條兔毛掛墜便做好了。

　　張春燕拿著那個毛球掛墜，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有些不確定地道，

　　「就這麼個小毛球...能好看嗎？」

　　晚秋沒有回答，而是拿起那個方方正正的男款背包，將毛球掛墜系在背帶根部的一個小環上。

　　原本方正樸素的背包，因為多了那一團毛茸茸的雪白色小球，整個氣質都變得不一樣了，

　　硬朗的線條被那一抹柔軟的絨毛中和，多了一絲靈動和溫暖，像是畫龍點睛般的一筆。

　　張春燕看著那個掛著毛球的背包，愣了好一會兒，才脫口而出，

　　「還真好看！這要是掛在女款那個小圓包上，那還得了？」

　　晚秋看著張春燕的反應，心裡頭對著不甚使用的掛件裝飾已經有了三分信心。

　　晚秋將那個男款背包上掛著的兔毛球取下來，放到一旁，又重新拿起炭筆，在紙上勾勒了兩個新圖樣。

　　一個是圓潤小巧的圓形雙肩包，輪廓飽滿，背帶處畫了幾道細鏈裝飾，

　　另一個則是蝴蝶翅膀形狀的，兩側對稱展開，中間收窄，背帶上設計了鏤空的花紋。

　　她畫完後，將紙推到林清舟和林清河面前，

　　「這兩個款式，你們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林清舟拿起紙，對著油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幾下編法，點了點頭，

　　「圓形的這個，底部要用螺旋編法收底，難度不大，明天上午我能起一個出來。」

　　他又看向那張蝴蝶形狀的圖樣，沉吟了片刻，

　　「這個蝴蝶形的，難點在兩側翅膀的對稱和弧度控制，需要用模具定型，可能要費些工夫。」

　　林清河也湊過來看了看，介面道，

　　「我可以幫忙做模具，先用粗竹篾彎一個翅膀的輪廓出來，再照著輪廓編，應該能成。」

　　四個人又圍著圖紙討論了一刻鐘，將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

　　林清舟和林清河都表示，明天應該能上手試編了。

　　亥時初，周桂香終於忍不住從正房裡探出頭來，朝堂屋裡喊了一聲，

　　「行了行了，都什麼時辰了？還不趕緊睡覺！」

　　四人這才收拾好東西，吹滅油燈，各自回房歇息。

　　東廂房裡，張春燕吹滅了油燈，在黑暗中躺了下來。

　　林清山已經躺下了，她挨著他躺下，蓋好被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在黑暗中輕輕開口，

　　「清山，你睡了沒？」

　　林青山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表示還沒完全睡著。

　　張春燕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他那模糊的輪廓，低聲道，

　　「我覺著...這段日子特別好。」

　　林青山又「唔」了一聲，帶著一絲疑問的語調。

　　張春燕繼續道，

　　「每天都在想新東西，做新樣式，琢磨怎麼把東西做得更好看，更好賣，

　　跟以前在村裡那種一成不變的日子，完全不一樣了。」

　　她聲音低了些，又說，

　　「就是覺得...有點委屈你了，你每天就是趕車，下地，幹力氣活，一成不變的......」

　　她話還沒說完，耳邊便傳來一陣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林清山已經睡著了，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張春燕愣了一下，隨即在黑暗中忍不住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話，隻是往他身邊靠了靠，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又攏了攏兩個娃娃。

　　她想，這樣也挺好的。

　　家裡人雖然各有各的分工，但誰也沒有閑著。

　　今天爹還從鎮上帶回來一匹厚實的藍灰色棉布，說是專門給青山做冬衣用的，

　　因為他天天坐在車轅上趕車，風裡來風裡去，身上那件舊棉衣早就薄得不頂事了。

　　爹嘴上不說，心裡頭是一直記掛著老大的，張春燕看在眼裡，心裡頭是暖的。

　　張春燕閉上眼睛，聽著身旁愛人和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也漸漸地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