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1章 棋局
河灣鎮周家別院的西花廳裡,周婉如正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方綉帕。
她的母親白氏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盞溫茶,正不緊不慢地用茶蓋撥著浮沫,神色從容,彷彿方才說出的那番話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家常。
周婉如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和不安,
「娘,咱們一定要這麼急嗎?女兒跟林家大少爺統共沒見過幾面,連話都沒說過幾句,這麼快就定下親事,是不是太倉促了些?」
白氏放下茶盞,擡起眼皮看了女兒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沉穩和篤定,
「林靜友到底是林家的嫡長子,身份擺在那裡。」
「你嫁過去,上頭可沒有婆母壓著。」
周婉如愣了一下,擡起頭看向母親。
白氏繼續道,
「他親娘早就過世了,如今府裡主持中饋的是他繼母,繼母到底是繼母,不會像親娘一樣處處拿捏兒媳婦,
你嫁過去之後,上面沒有正經婆婆管束,下面你又是長媳,日子會比嫁到那些上有婆婆,下有妯娌的人家好過得多。」
周婉如聽了,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道,
「可女兒聽說...他繼母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白氏聞言,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運籌帷幄般的從容,
「那正好,她急著把林靜友推出去,巴不得林靜友早點成家,好名正言順地把他分出去,省得留在府裡礙她的眼,
所以這門親事,她比你爹還積極。」
周婉如擡起頭,看著母親臉上那種她從沒見過的,帶著一絲冷冽算計的神情,心裡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婚事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多的權衡和謀劃。
白氏看出了女兒眼中的複雜神色,語氣柔和了些,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婉如,娘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讓你害怕,而是要讓你心裡有數,林靜友這個人,娘是仔細打聽過的,
他性子高傲,不善鑽營,在經商一道上更是毫無天賦,他繼母刻意不教他這些,為的就是讓他變成一個空殼子,好方便她日後把控家業。」
她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可這對你來說,反而是好事,他不懂經營,你懂,你是我的女兒,難道還比不上一個被繼母養廢了的少爺?
你嫁過去之後,名義上是他做主,可實際上,銀錢往來,鋪面經營,還不是由你說了算?」
周婉如聽著母親這番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婚事,
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簡單的兒女情長,而是一場精心謀劃的棋局。
而她,既是棋子,也是執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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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將軍!」
陳寶兒將一枚白玉帥棋穩穩地落在棋盤上,得意地擡起頭,看著對面的晚秋,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怎麼樣?這步棋你沒料到吧?」
晚秋低頭看著棋盤,沉默了片刻,然後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沒料到。」
她伸手將自己那枚被將死的墨玉將棋撿起來,放到一旁,語氣平靜地道,
「這局我輸了。」
陳寶兒見她認輸認得這麼乾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連忙道,
「哎呀,我也是運氣好,剛好堵了你的路,再來一局再來一局!」
她說著,已經手腳麻利地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重新排列好。
晚秋看著她那副興緻勃勃的樣子,也沒有拒絕,伸手幫她一起擺放。
這副象棋是寶兒今日剛得的,據說是她父親的一位同僚從北邊帶回來的,
棋子用的是上好的白玉和墨玉,觸手溫潤,雕工精細,連棋盤都是用整塊紫檀木挖出來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陳寶兒得了這副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晚秋。
第二局很快開始了。
晚秋先行,她架了個中炮,開局中規中矩。
陳寶兒也不甘示弱,跳馬出車,步步緊逼。
兩人在棋盤上你來我往地廝殺了一刻鐘,局勢漸漸明朗,
這一局,居然是晚秋贏了。
陳寶兒看著自己被將死的帥,愣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向晚秋,眼睛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剛才...是不是讓著我的?」
晚秋搖了搖頭,
「沒有,上一局我還不懂規則,這一局摸清了。」
陳寶兒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擺好了棋子,
「再來!」
第三局,陳寶兒明顯感受到了壓力。
晚秋的棋路跟上兩局截然不同,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老辣,就像換了一個人在下棋。
陳寶兒越下越吃力,眉頭越皺越緊,到中局時,
她已經完全陷入了被動,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而晚秋幾乎在她落子之後就能立刻回應,好似早已預料到了她的所有變化。
又走了七八步,陳寶兒看著自己被逼到角落裡的帥棋,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棋子,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玩了不玩了!看書去吧你!」
寶兒說著,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你這個人也太嚇人了,第一局還被我殺得丟盔棄甲,第三局就已經能把我逼到絕路了,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晚秋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收進棋盒裡,
然後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還未讀完的書,坐回窗邊的椅子上,翻到自己做了記號的那一頁,低頭讀了起來。
陳寶兒坐在棋盤前,看著晚秋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副精緻的白玉象棋,
忍不住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
「真是個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