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河神獻瑞,鯉精拜月
黃昏時分,天邊的雲彩被夕陽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又漸漸沉澱為溫柔的絳紫與灰藍。
河岸碼頭上,忙碌了一天的喧囂漸漸平息,船隻歸港,攤販們也大多開始收拾傢夥什,準備回家。
林清舟今日的茶水賣得差不多了,正將最後幾個竹杯收起來。
他動作不疾不徐,目光卻不時飄向河岸通往鎮子大路的那條土路。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便出現在暮色漸合的路徑盡頭,正是他大哥林清山。
「大哥!」
林清舟遠遠地揮手招呼,臉上露出笑容。
林清山也笑著加快了腳步,走到近前,幫著弟弟將竹凳搬上闆車。
「今兒生意咋樣?」
「還成,都賣完了。」
林清舟利落地將木桶一一在闆車上歸置好,
「大哥,你等我一下,我放會兒風箏,咱們再回。」
「哦,你放嘛。」
林清舟從懷裡摸出那個長條狀的布包,解開繫繩。
今日風不大,林清舟便將風箏線軸遞給大哥,
「大哥,你幫我拿著線軸,我跑幾步。」
林清山接過線軸,看著弟弟托著那栩栩如生的大魚風箏,後退幾步,然後逆著傍晚微涼的河風小跑起來。
風箏借著力,晃晃悠悠地升了起來。
此刻天色將暗未暗,風箏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那光滑的絹面,特別是黃絹鱗片,在殘餘天光的折射下,竟泛出朦朧流動的微光。
長長的彩色飄帶在越來越深的靛藍天幕中舞動,劃出一道道飄逸曼妙的光痕,更添了幾分奇異的生氣。
「嘿,你還別說,」
林清山仰著脖子,一手叉腰,一手穩穩握著線軸,憨厚的臉上滿是讚歎,
「這玩意兒,真像條大魚在天河裡遊似的,晚秋這丫頭,手是真巧,這腦子也不知道咋長的。」
林清舟拉著線,聞言也擡頭望去,眼中映著風箏飄曳的光影,嘴角帶著笑,
「是吧,我也覺得這時候看最有味道。」
兄弟倆一個放線,一個看顧,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享受著這收工後片刻的悠閑。
他們這邊看得津津有味,卻不知這暮色中的一幕,落在了遠處許多歸家人,收攤人乃至河上船夫的眼中,引起了怎樣的騷動。
河對岸,一個正撐著竹篙將小船靠向簡易碼頭的老船夫,不經意間擡頭,忽然「咦」了一聲,眯起昏花的老眼,
望向對岸天空中那一道幽幽浮動,拖著光痕的影子,
「那是....啥東西在飛?」
旁邊船上年輕些的夥計也望過去,驚疑不定,
「看著像....像個風箏?不對啊,風箏哪有會擺尾巴的?」
「瞧著像條大魚?」
更遠處,一個挎著籃子匆匆回家的婦人停下腳步,指著天空,
「你們看,是不是像條披著彩鱗的大魚在遊?哎喲,該不會是什麼祥瑞吧?」
碼頭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攤販和行人也被吸引,紛紛駐足觀望。
距離較近的,還能勉強看出是個造型別緻的魚形風箏,嘖嘖稱奇於其精巧靈動。
但那些離得遠的,隔著粼粼河水與漸濃的暮靄,隻能看到一個輪廓似魚的物件靜靜懸在半天上,長尾輕擺,隨風搖曳,景象著實有些奇異。
「快看!天上有東西!」
「好像....是條魚?」
「胡扯,魚怎麼會飛?肯定是風箏!」
「什麼風箏長這樣?尾巴還會飄?」
「莫不是....河神顯靈了?或是錦鯉成精了?」
「我瞧著也像!你看那遊水的樣子,多鮮活!」
「哎喲,這可是吉兆啊!快快,念叨兩句!」
議論聲、猜測聲、驚嘆聲漸漸在碼頭沿岸、河面船隻上低低地傳播開來。
有人純粹好奇,有人將信將疑,也有人已經開始合十默禱。
信息在口耳相傳中迅速變形發酵,距離和美化的濾鏡,讓一個精巧的風箏,在許多人眼中蒙上了一層神秘乃至神聖的色彩。
「小三爺!原是你們兄弟倆啊?」
一個熟悉的大嗓門打斷了兄弟倆的欣賞。
隻見王大娘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她收完了自己的攤子,正準備回家,也被天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走近了才發現是熟人。
「王大娘。」
林清舟笑著招呼,林清山也點點頭。
王大娘走到近前,也仰頭仔細瞧了瞧,終於看清了風箏的全貌,拍著大腿道,
「哎喲喂,我當是啥呢,原來是個大魚風箏!嚯!這可真唬人!
我剛才在那邊聽見好幾個人嘀咕,說什麼河神獻瑞,鯉精拜月了!敢情是這玩意兒!」
她嗓門大,這一嚷嚷,附近一些原本在猜測的路人也都聽清了,紛紛圍攏過來。
「原來是林大夫家的風箏?」
「我說呢,哪有真精怪,原來是林大夫家的手藝!」
「了不得啊,看著就巧奪天工!」
「是用了啥寶貝絹子吧?瞧那鱗片亮的!」
「小三爺,你這風箏賣不賣?我出錢買一個!」
圍過來的多是碼頭相熟的攤販和街坊,看清是林清舟兄弟和那奇特的大魚後,驚訝變成了更大的好奇和讚歎。
林清舟連忙擺手,
「不賣不賣,就這一個,我妹子做著玩的,我借來放放,鬆快鬆快。」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慢慢收線。
天快黑了,也該回家了。
「嘖嘖,你家妹子這手是真巧!」
賣燒餅的老李頭咂著嘴,
「這心思絕了!魚做得跟活的似的!」
「可不是嘛,我活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這樣的風箏!」
賣菜的孫婆子也附和。
風箏緩緩落下,柔軟的絹布軀體逐漸萎頓,長尾飄帶也依依垂下,被林清舟小心地卷好。
圍觀的人群見新奇沒了,也漸漸散去,但議論聲並未停止,反而隨著他們的離開,飄向了鎮子的不同角落。
林清山幫著弟弟把攤子收好,又跟還沒走的幾個熟人打了招呼,便趕著牛車,往鎮裡去了,
「走,接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