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898章 精明的平靜

  林清舟揣著那包花生糖出了門,腳步聲在青石闆路上漸漸遠了。

  宋掌櫃站在櫃檯後面,目送著那靛藍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暮色裡,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變成一種沉沉的,精明的平靜。

  他把算盤撥回原位,慢條斯理地整理櫃檯上的貨單,嘴角卻還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旁邊的小夥計一直憋著沒吭聲,這會兒終於忍不住湊了上來,壓著嗓子問,

  "掌櫃的,那花生糖可是前兒個從南邊進來的,一斤要好幾十文呢,

  您怎麼就給一個扛包送貨的散出去了?還把那二百七十文的貨款提前結了,這可從來沒見過您這麼大方啊。"

  宋掌櫃眼皮都沒擡,把算盤珠子一顆一顆地歸位,聲音不高不低的,

  "你懂什麼。"

  小夥計撓了撓頭,還是沒明白,

  "那林小三爺雖然看著利索,可到底是頭一回來咱們鋪子,您就這麼信他?萬一......"

  宋掌櫃終於擡起眼來,看了小夥計一眼,那眼神裡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深沉。

  他往櫃檯上一靠,雙手攏在袖子裡,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當我真是錢多了燒得慌?"

  他哼笑了一聲,

  "那小子初出茅廬,根本不知道臘月的行情,兩文一斤就給送到雙橋鎮,還不挑重量,

  雙橋鎮比青石鎮遠出去快兩倍的水路,來回船錢都不止這個數,

  他就是個愣頭青,還沒摸清楚門道。"

  他手指在櫃檯上敲了敲,

  "今兒個我把貨款提前給了他,又塞了一把花生糖,你當是白給的?

  等他回過味兒來,打聽明白了市價,曉得自己報低了,他好意思來跟我開口漲價麼?

  人情這東西,欠下了就是欠下了,他但凡臉皮薄一點,那就隻能硬著頭皮按這個價一直跑下去。"

  小夥計聽得一愣一愣的,

  宋掌櫃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再說了,我之前就聽說過他,青窯村那檔子事,幾撥人搶炭火路子,他倒好,

  還沒打起來就自己撤了,乾乾淨淨地把自己拉起來的路子全讓了出去,

  你想想,這是什麼人?這就是個沒什麼魄力的!掙點小錢就滿足了,經不起大風大浪,

  這種人,你給他點甜頭,他就拿你當恩人看,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回報你。"

  小夥計終於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那...您就不怕他跑了?那畢竟是二百多文,還有那一箱子貨呢,他要是揣著錢跑了,咱們找誰去?"

  宋掌櫃聞言,不緊不慢地從櫃檯底下摸出旱煙杆子,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縷青煙。

  煙霧在陽光裡散開,他眯著眼說了一句,

  "哼,青浦縣治下,六鎮二十一村,他林家一家老小都在清水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

  除非他林小三爺不在這地界混了,否則我隨時能找到他頭上。"

  他把旱煙杆子往櫃檯上一擱,敲了敲煙灰,

  "他不跑,我就賺一個聽話又便宜的跑船人,以後貨都走他的水路,省下的運費一年算下來能多出不少利潤,

  他要是跑了,呵呵,你這蠢得,他就不可能跑!"

  小夥計聽完,徹底服氣了,拱著手連聲說,

  "掌櫃的英明!掌櫃的英明!"

  宋掌櫃哼笑了一聲,重新拿起算盤撥了兩顆珠子,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年輕人啊...這世道,哪有那麼多白給的好處。"

  -

  林清舟背著木箱回到碼頭的時候,跳上船,把背簍放下來,彎腰把那隻木箱小心地挪進船艙裡。

  林清山正在船頭收纜繩,回頭一看,愣了一下,

  "誒?貨沒送出去?怎麼又背回來了?"

  "送出去了,順昌那單已經送了。"

  林清舟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來把木箱又往裡推了推,

  "這是又接的活,永興紅莊宋掌櫃的貨,送到雙橋鎮去。"

  "雙橋鎮?!"

  林清山嗓門拔高了半寸,

  "那地方都快到縣裡了,比青石鎮遠出去一大截呢!你咋接了這麼遠的活兒?"

  "兩文一斤,一百來斤一共給了二百七十文,還提前把貨款結給我了。"

  "明天一早再送,天黑前折返就行。"

  「哦,也不少嘞,送得送得!」

  "那現在呢?去周家渡送周大的東西?"

  "嗯。"

  林清舟在船尾坐下,拿起竹篙往岸石上一點,

  "走吧。"

  船離了岸,順著支流往周家渡的方向緩緩行去。

  林清山在船頭撐著篙,忽然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響動,回頭一看,林清舟從懷裡摸出那個油紙包,拆開遞到他面前。

  "大哥,給。"

  林清山低頭一看,油紙包裡躺著幾顆黃澄澄的花生糖,裹著薄薄的糖霜,散發著一股焦甜的香氣。

  他眼睛一亮,伸手捏了一顆塞進嘴裡,嘎嘣一咬,花生碎和糖塊在嘴裡化開,甜得他眯起了眼。

  "唔!真好吃!"

  他含含糊糊地嚼著,

  "誰給的?"

  "永興紅莊的宋掌櫃。"

  林清舟自己也剝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嘴角微微彎了彎,

  "非塞給我的。"

  林清山把嘴裡的糖咽下去,又伸手拿了一顆,一邊剝糖紙一邊問,

  "他給你這個幹啥?又是提前結錢又是送糖的,這也太好了吧?"

  林清舟靠在船頭的木闆上,看著兩岸的樹影,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可能是怕咱們日後漲價吧,拿點甜頭堵我的嘴。"

  林清山剝糖紙的手一頓,眨了兩下眼睛,隨即"噗"地笑出聲來,

  "哈哈哈~那咱們日後漲價不?"

  "不漲。"

  林清舟把嘴裡最後一點糖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糖霜,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這個價格,整個年節期間,不會有第二家,大哥,這個臘月,咱們可有的忙了。"

  林清山把糖塞進嘴裡,嚼著嚼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最後咧開嘴,在暮色裡露出兩排白牙,

  "嘿嘿,忙點不怕!忙點好!忙了才有錢掙!"

  船拐過一道彎,河面漸漸收窄,兩岸已經能看見零星的農舍。

  林清山撐著篙,忽然"哎呀"了一聲,拍了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對了!昨兒我老丈母娘還揣了一把花生給我呢,在兜裡,我想著路上餓了吃,結果後來下了雨,我就給忘了..."

  -

  與此同時,清水村林家小院裡。

  疏影端著一盆水蹲在院角,就著新燒的熱水兌了溫的洗衣服。

  盆裡的水還冒著熱氣,她挽著袖子,露出兩截白凈的手腕,十指浸在溫水裡揉搓著衣裳,皂角的泡沫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洗著洗著,手底下的衣裳底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她伸手進去掏了掏,把衣裳掀開一看,

  盆底浮上來一小堆花生,一顆一顆的,裹著濕漉漉的水珠,在溫水裡漂著,搖搖晃晃的。

  "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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