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救我!
徐安不敢有絲毫遲疑,連滾帶爬的沖了出去。
徐文博又連續下達了幾道命令,安排人去請穩婆候著,讓人去庫房取上好的老參備用,讓人嚴密把守西偏院,不許閑雜人等靠近喧嘩…
條理清晰,冷酷高效,瞬間將一團亂麻的徐府重新掌控。
但他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周瑞蘭這一胎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
李府醫私下曾對他透露過,那奪元補胎湯是何等霸道兇險,保住的胎兒看似強健,實則是建立在徹底榨乾母體根基之上的海市蜃樓。
母體看似好轉,實則內裡早已是千瘡百孔,脆弱不堪,受不得半點刺激和勞累。
如今驟然聽聞文軒暴斃的噩耗,這等晴天霹靂,對她那被藥物強行催發出的虛浮氣血和緊繃的心神,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下身見紅,這分明是小產甚至血崩的先兆!
七個月的雙胎,若此刻早產,兇險萬分!
就算勉強生下,孩子能否存活?
周瑞蘭那被掏空的身子,又能否扛過生產這一關?
徐文博跟著進了西偏院的內室。
周瑞蘭已被小心安置在床上,身下墊高了,但那暗紅的血跡仍在緩慢滲出,浸濕了厚厚的褥墊。
她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不住哆嗦,
偶爾發出幾聲無意識的痛苦呻吟,人似乎已陷入半昏迷狀態,隻有那微微起伏的兇口和身下刺目的紅,
證明她還活著,以及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正面臨的巨大危險。
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說不出的,源自周瑞蘭身體深處的,衰敗的氣息。
幾個有經驗的婆子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卻不敢輕易動手。
「參湯先灌下去!」
徐文博強迫自己冷靜,指揮道。
很快,吊命用的老參湯被灌了下去少許。
周瑞蘭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穩了一點點,但身下的血並未止住。
時間在焦灼中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徐文博站在床前,背在身後的手攥得生疼,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冷硬。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亂。
父親垮了,母親倒了,弟弟生死未蔔,這個家,現在隻能靠他撐住。
文軒的孩子,徐家的未來,決不能有失!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徐安氣喘籲籲的通報,
「大少爺!李府醫到了!」
「快請!」
徐文博猛地轉身。
李府醫提著藥箱,幾乎是跑著進來的,額發被汗濕透,臉上也帶著驚疑不定。
他顯然在來的路上已從徐安口中得知了徐文軒暴斃的噩耗,此刻看到床上周瑞蘭的情形,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李大夫,快!」
徐文博言簡意賅,讓開位置。
李府醫也顧不上客套,立刻上前診脈。
手指搭上那細若遊絲,混亂不堪的腕脈,他的眉頭瞬間鎖死,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又迅速查看了周瑞蘭的面色,眼瞼、以及身下的出血情況,甚至俯身湊近,仔細嗅了嗅那血液的氣味。
半晌,他收回手,看向徐文博,聲音沉重無比,
「大少爺...周姨娘這是急怒攻心,驚懼交加,引發了血崩之兆!
脈象浮芤亂散,氣血逆沖,胞宮失固...不僅胎兒危殆,姨娘自身...也已是燈盡油枯,回天乏術了!」
徐文博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他盯著李府醫,一字一句地問,
「孩子呢?還能不能保住?」
李府醫額頭滲出冷汗,咬牙道,
「老朽...隻能儘力一試!
用猛葯固攝沖任,強行止血安胎,或許...或許能為胎兒再爭取一些時間,
但姨娘的身體...怕是再也經不起任何折騰了,即便此番能暫時穩住,生產之時...也必定是九死一生,
甚至...十死無生,而且強行保胎所用的虎狼之葯,會進一步摧殘姨娘根本,她就算能僥倖撐到生產,也絕無可能...」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周瑞蘭,無論孩子保不保得住,都死定了!
區別隻在於,是立刻血崩而死,還是掙紮幾日,在孩子出生後,油盡燈枯而亡。
周瑞蘭這時猛地睜開眼睛,凄厲的吶喊一聲,
「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