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六月二十
六月二十,傍晚。
清水村,林家小院,
日頭西沉,暑氣未消,但晚風已帶上了些許涼意。
短短三四日光景,林家小院內外已是一番新氣象。
地裡的蝗蟲,經過全家前些日子全力以赴的圍剿,加上這幾日林清山和林清舟每日不懈的巡視,補漏,終於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雖不敢說絕了根,但至少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蟲卵塊和亂蹦的若蟲已不見蹤影,粟米苗總算能挺直腰桿,在晚風裡舒展著劫後餘生的綠意。
全家人都鬆了口氣,這樁懸了多日的心事,總算是暫時了了。
而院子裡最大的變化,莫過於驢房的煥然一新,不過如今該叫豬圈了。
齊腰高,尺許厚的黃泥矮牆早已幹透,呈現出一種沉穩的土黃色,內壁被張春燕拍打得光滑結實。
矮牆圍出的方寸之地裡,地面也用剩餘的黃泥墊高,拍實,平整略帶斜度,便於排水。
一個用厚實木料新打的柵欄門穩穩地安在缺口處,門閂牢固。
整個豬圈看起來敦實、乾淨,透著一股子過日子的紮實勁兒。
「清山,去把那小祖宗請回它的新宅吧!」
張春燕系著圍裙從竈房出來,一邊擦手一邊笑著朝兔屋努努嘴。
那豬崽在兔屋擠了幾天,跟幾隻兔子倒是相安無事,就是越發懶散肥碩了。
「得令!」林清山笑著應了一聲,搓搓手,朝兔屋走去。
晚秋和林清河也好奇地跟過去看熱鬧。
兔屋門一開,那隻已頗有分量的半大豬崽正攤在乾草堆上,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旁邊幾隻兔子謹慎地蹲在角落。
聽到動靜,豬崽懶洋洋地睜開一條眼縫,哼唧了一聲,似乎不滿被打擾。
「起來吧你,給你蓋了新房子,比這兔窩寬敞多了!」
林清山彎下腰,伸手去抱。
那豬崽似乎預感到了要搬家,耍起賴來,四蹄蹬地,身子往下沉,嘴裡發出不情願的「嗷嗷」聲,使勁往乾草裡鑽。
「嘿,還不樂意?由得你!」
林清山笑罵,手上加了把勁,一把將沉甸甸,肉乎乎的豬崽抱了起來。
豬崽在他懷裡拚命扭動,叫聲更響了,引得院裡的周桂香和張春燕都看了過來,忍俊不禁。
「真是頭享福不知福的懶豬!」
晚秋在一旁拍手笑道,
「你瞧瞧你那新家,多結實!多乾淨!」
林清河也打趣,
「就是,咱家這豬圈,說是全村獨一份也不為過,誰家的豬不是住個草棚子?就你,還能住上這帶梁的,正經八百的好房子!」
這話倒不假。
這驢房蓋起來沒多久,木料都還結實,屋頂也整齊,原本指望著給家裡出力氣的,可惜老驢沒福氣。
如今倒是便宜了這頭肥豬。
林清山抱著掙紮的豬崽,幾步走到嶄新的豬圈前,拉開木柵欄門,小心地將它放了進去。
豬崽一落地,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不習慣這陌生又空曠的環境,警惕地轉著小眼睛四處嗅聞。
但很快,它發現了牆角食槽裡張春燕早備好的,拌了豆渣和嫩菜的喬遷宴,立刻把那點不安拋到了腦後,歡實地「哼哧哼哧」埋頭大吃起來。
「瞧瞧,有吃的就是娘!」
周桂香抱著知暖走過來,看著豬崽那饞樣,也笑了。
「這下好了,它住得舒坦,咱們也省心,這牆結實,門也牢,不怕它折騰。」
張春燕滿意地看著豬圈,又看看裡面狼吞虎咽的豬崽,眼裡滿是成就感,
「好好吃,好好長膘,年底可就指望你了。」
一家人正說笑間,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林茂源背著藥箱回來了。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但眉宇間比前幾日似乎鬆快了些。
「爹回來了!」
「正好,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周桂香招呼道,
「今兒個咱們的豬將軍喬遷新居,夥食也好點,貼了白麵餅子呢。」
飯桌上,除了常吃的菜粥,炒豆角,還有一碟淋了香油的涼拌菜,主食是摻了白面的貼餅子,帶著焦香。
一家人邊吃邊聊。
「地裡的蟲子,今兒個我跟清舟又細細捋了一遍,南坡,河灘都看了,確實幹凈了,往後每天早晚看一眼就行。」
林清山彙報道。
「紙紮又做了幾件,金童玉女各幾對,還有個小的紙宅院,樣子都不錯。」
林清舟介面。
「豬圈也徹底弄利索了,豬也住進去了。」
張春燕笑著總結。
林茂源聽著,慢慢嚼著餅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好,都好,地裡穩住了,家裡進項也沒停,豬圈也成了,這幾日,大家都辛苦了,總算是能稍微喘口氣了。」
「是啊,可算是能喘口氣了。」
周桂香也感慨,給林茂源夾了筷子菜,
「他爹,你鎮上坐堂也辛苦,外頭沒啥新動靜吧?」
林茂源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搖搖頭,
「還是那些傳言,翻來覆去地說,徐家好像在張羅喪事,動靜不小。」
「那估計是要大辦一場哦?」
「嗯吶...」
吃完飯,林茂源放下碗筷,對周桂香道,
「桂香,趁著這幾天鬆快,我估摸著,荒地的事不能再拖了,
等會兒天還沒全黑,我去德正哥家一趟,把地契文書拿過去,請他做個中間,把該按的手印按了,該過的明路過了,
早點把地契拿到手,咱們心裡也踏實,也好打算。」
周桂香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是是是,該去了!這事兒懸了好些天,落地為安,你去吧,家裡我收拾。」
林清山兄弟幾個也振奮起來。
買了地,開了荒,家業才算真正有了拓展的根基。
林茂源起身,揣上些銀錢,便出了門,朝著村子中央李德正家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