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貴重藥材
李守田吸了吸鼻子,鼻頭紅通通的,又問了一句,
「小林大夫,金花這沒啥問題吧?」
林清河搖搖頭,把脈枕往藥箱裡收了收,語氣平平淡淡的,
「沒有問題,兩個孩子都長得好,脈象都穩。」
李守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他翻來覆去地念叨著這兩句。
林清河打開藥箱看了看。
藥箱是新做的,自從林茂源開始在仁濟堂坐堂了,林清山就給他打了這個藥箱。
裡頭分了兩層,上層是常用的丸散膏丹,用一個個小瓷瓶裝著,瓶口塞著布團,
下層是散裝藥材,用桑皮紙一包一包的,碼得整整齊齊,每包上頭寫著藥名,字跡端端正正的。
他翻了翻,裡頭幾味常用的安胎藥都有,黃芩、白朮、續斷、杜仲,每樣都還剩一些,抓一副兩副是夠的。
可要配齊一個完整的方子,還差兩味,菟絲子和阿膠。
菟絲子家裡曬得有,阿膠也有一塊,阿膠是之前時疫的時候三哥帶回來給大嫂預備的,
黃澄澄的一整塊,用油紙包著,擱在家中藥櫃最裡頭。
藥箱裡沒帶夠,這兩樣都不在裡頭。
林清河合上蓋子,把搭扣扣好,咔嗒一聲。
「我開個方子,然後回去給你抓藥,守田哥,你跟我一起來吧,藥箱裡沒帶夠,家裡有現成的。」
李守田連忙點頭。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在凳腿上,凳子是榆木的,結實得很,磕上去咚的一聲悶響,疼得他齜牙咧嘴,嘴咧到一邊,嘶了一聲。
可顧不上揉,隻急著問,
「那現在去?」
林清河點點頭,把藥箱背帶挎上肩,
「現在就去,金花姐先歇著,別亂動,躺著最好,葯抓回來就熬,今兒個喝一回,安安胎,讓她舒服些,
明兒個再喝一回,後日我再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變化。」
李金花應了一聲。
李婆婆從後院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把青菜。
她是聽見動靜過來的,腳步急得很,青菜上的水珠甩了一路。
她推開門簾進來,一看這陣仗,李金花靠在椅背上,臉色發白,眼圈發紅,李守田蹲在旁邊,眼眶也是紅的。
臉色一下就變了,青菜差點都從手裡滑下去。
「咋了咋了?金花咋了?」
李婆婆的聲音又尖又急,
李守田趕緊站起來,兩隻手在身前擺了擺,擺得飛快,
「娘,沒事了沒事了,金花肚子裡有兩個,小林大夫說都好著呢。」
「啥啊?兩個?!」
李婆婆激動一聲,把青菜往桌上一放,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擦乾了手才去扶李金花。
「好好好,兩個好,快回屋躺著,別坐著了,腰受不了。」
她把李金花小心的扶起來,
「走走走,回屋躺著,別坐著了,累得很。」
李金花被她架著,一步一挪的。
林清河便沖著李守田說道,
「守田哥,咱們走吧。」
「誒!」
兩人出了院子,往林家走。
林家小院的院門開著,
竈房裡頭熱氣騰騰的,水汽從門簾縫裡往外鑽,白蒙蒙的,一團一團的。
空氣裡飄著一股子皂角的味兒,聞著就覺得乾淨。
林茂源已經在竈房洗上了。
竈房裡頭嘩啦嘩啦的水聲,隔著門簾都能聽見,還有水瓢舀水潑在身上的聲音。
周桂香蹲在井台邊,手裡攥著一件衣裳,在搓闆上搓得啪啪響。
那件衣裳是林茂源換下來的,前襟上一大片濕跡還沒幹透,顏色比別處深一圈,邊緣洇著。
她在搓闆上來回蹭,一下一下的,又狠又急,像是在跟那件衣裳有仇似的。
搓幾下,拿起來對著光看看,那片濕跡淡了些,可還看得出印子,
她就又按下去繼續搓,搓出許多白沫子,順著搓闆往下淌,淌進盆裡,盆裡的水都渾了。
周桂香眉頭擰得緊緊的,嘴裡沒說什麼,可那臉色,誰看了都知道她心裡頭在念叨。
院子裡那股子味兒已經淡了許多。
隻有若有若無的一絲,混在風裡,不仔細聞聞不出來。
風從山那邊過來,帶著草葉子的青味兒,還有遠處田裡泥土的潮氣,把那點殘留的腥臊沖得乾乾淨淨。
豬仔不叫了。
老驢那間屋子安安靜靜的,門關著,門縫裡看不見裡頭,隻偶爾聽見乾草窸窣的聲響,不曉得是不是豬仔在裡面打滾。
土黃趴在廊下,耳朵耷拉著,腦袋擱在前爪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慢悠悠的,眯著了。
林清河領著李守田進了院子。
周桂香擡起頭,手上的活沒停,還在搓闆上推著,胳膊肘一屈一伸的,帶著整個上半身的力氣。
「金花咋樣了?」
林清河說,
「沒事,懷的是雙胎,脈象穩當,就是孩子長得快,擠得她不舒服,我給開了安胎藥,回來抓幾副。」
周桂香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雙胎?好事啊!她婆婆知道了?」
林清河說,
「知道了。」
周桂香點點頭,繼續搓衣服了。
「你去抓藥吧,葯都在堂屋櫃子裡。」
林清河應了一聲,讓李守田在外頭等著,自己進去配藥。
堂屋裡頭靠牆擺著幾個櫃子,樟木的,漆成深褐色,年頭久了,漆面有些斑駁,可結實得很。
櫃子上頭是一排排的抽屜,大大小小的,每排十幾個,抽屜上貼著紙條,寫著藥名,是林茂源的筆跡,端端正正的楷書,一筆一畫都不含糊。
他拉開菟絲子的抽屜。
裡頭是曬乾的菟絲子,細細碎碎的,黃褐色,聞著有一股子淡淡的草木氣。
他抓了一把,放在戥子上稱了稱,戥子桿平平的,星子對準了「三錢」的刻痕,一錢不多,一錢不少。
他用桑皮紙接住,倒在紙上。
又拉開阿膠的抽屜。
那塊阿膠還剩小半塊,黃澄澄的,半透明的,琥珀一樣。
邊上有些碎屑,是之前敲下來落下的。
他拿起來聞了聞,味兒正,是正經的阿膠,不是拿牛皮熬的假貨。
他用刀背敲下一塊,擱在戥子上,二錢,準準的。
又抓了黃芩、白朮、續斷、杜仲,每樣三錢,一樣一樣地用戥子稱好,倒在紙上。
他把桑皮紙的四角折起來,折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包,口子折進去,壓實了,一包一包摞起來,碼得整整齊齊。
一共三副,摞在一起,有寸把高。
他從抽屜裡找出一截麻繩,在紙包中間繞了一圈,打了個結,又打了個十字,再紮一道,結實了,拎在手裡晃了晃,紋絲不動。
他拿著藥包出來,遞給李守田。
李守田接過去的時候,兩隻手都伸出來了,他掂了掂,抱在兇前。
「三副,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大火煮開,小火慢燉,燉到一碗就成,
金花姐這幾日別累著,別乾重活,多躺著,有什麼不對勁的,隨時來找我,別怕麻煩。」
李守田把藥包捧在手裡,貼著兇口放著,
「小林大夫,這要多少錢?」
林清河算了算,
「診金十文,葯錢就要貴些了,裡面放了阿膠,是貴重藥材,一副六十文,三副一百八十文,一共一百九十文。」
李守田摸了摸錢袋,裡面銅闆不夠,
「小林大夫,我一會兒轉來給你錢,成不?」
林清河擺擺手,
「一會兒拿來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