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開荒清地
一頓簡單卻足以飽腹的晌午飯過後,林家小院再次動了起來。
張春燕收拾碗筷,照看知暖和柏川午睡,順便看著家。
周桂香和林清山隻歇了約莫兩刻鐘,灌了幾大碗晾涼的薄荷葉子水,便又拿起工具,出了院門,直奔那尚未完工的竹籬笆,
他們打算趁下午天光好,把東邊這一線徹底紮完。
而林清舟,林清河和晚秋,則換上了更破舊,更不怕磨的衣裳,帶上了不同的工具,走向了剛剛被竹籬笆圈出一角的新宅地。
真正的開荒,從這一刻才算是正式開始。
眼前這片地,雖說是荒地,但並非不毛之地。
多年無人打理,各種生命力頑強的野草灌木佔據了每一寸土壤。
高的有及腰的蒿草,狗尾巴草,矮的有貼著地皮蔓生的牛筋草,馬唐,間或還矗立著幾叢帶刺的荊棘和幾棵手腕粗的野生灌木。
地表裸露的地方,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石塊,從拳頭大到臉盆大不等,半埋在上裡。
「咱們先清這上面的。」
林清舟指了指那些高大的蒿草和灌木叢,
「用鐮刀割,貼著地皮,小心荊棘紮手,割下來的草先堆到那邊,曬乾了能當柴火。」
晚秋拿起一把輕便些的鐮刀,林清舟和林清河則用更厚實的柴刀對付較粗的灌木枝幹。
一時間,鐮刀割草的「唰唰」聲,柴刀砍劈的「咔嚓」聲不絕於耳。
鋒利的刀刃劃過草莖,清新的草汁氣味瀰漫開來,但很快就被飛揚的塵土和汗水的氣息掩蓋。
這活兒看著簡單,實則極耗體力。
需要一直彎腰,手臂持續揮動,還要小心避開草叢裡可能藏著的蟲蛇和尖銳的石塊,斷枝。
不一會兒,三人便汗流浹背,尤其是林清河,臉色很快泛白,氣息也粗重起來。
「清河,你歇會兒,去喝點水,順便把咱們割下來的草歸攏歸攏。」
晚秋抹了把汗,對林清河道。
林清河身體底子稍微弱些,不能太累著。
林清河也沒逞強,點點頭,放下柴刀,走到地邊樹蔭下,拿起水囊灌了幾口,又用布巾擦汗。
他看著三哥和晚秋在烈日下勞作的身影,心裡有些歉疚,但更清楚量力而行的重要性。
他歇了片刻,便開始將割倒的雜草抱到一旁,整齊地堆疊起來。
清除了地表的大部分雜草,露出了下面闆結的泥土和更多的石塊。
更棘手的是那些灌木的根系,盤根錯節,深深紮進土裡,光砍掉地面部分不行,必須把根也盡量挖出來,否則一場雨又會冒出新芽。
「大哥那邊有鎬頭,我去拿來。」
林清河走到正在紮籬笆的周桂香和林清山那邊,借了一把沉甸甸的尖頭鎬。
他看準一叢荊棘的主根位置,高高掄起鎬頭,用力刨下去。
「咚!」
鎬尖深深嵌入闆結的土裡,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用力撬動,才勉強翻開一塊硬土,露出下面虯結的根須。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力氣,一點點地將泥土刨松,再將那些頑固的根須砍斷,拽出。
有些主根比大拇指還粗,深深地紮向深處,往往需要林清河和晚秋輪流上陣,才能勉強解決一處。
而那些石塊更是惱人。
小的可以直接撿起扔到地邊,日後用來壘田埂或鋪路。
大的就需要用撬棍配合,先將周圍的土挖松,再幾人合力,喊著號子,一點一點地撬動,翻滾,才能挪開。
每挪開一塊大石,地上便留下一個淺坑,需要回填平整。
「這地...可真夠實的。」
晚秋喘著氣,用袖子擦著不斷滾落的汗珠,看著被清理出來的一小塊,布滿碎石和草根殘骸的地面。
「荒久了都這樣。」
林清河用鎬頭背敲碎一塊較大的土坷垃,
「等把這些草根石頭清得差不多了,還得用鋤頭細細翻一遍,把土塊打散,把殘留的小草根,草籽都揀出來,
還得曬幾天太陽,這叫曝地,能殺蟲卵,也能讓土更鬆軟些。」
「慢慢來,不著急。」
林清舟抱著又一捆雜草走過來,安慰道,
「再者說了,咱們開這片地,首要不是為了種糧食,是給將來起的屋子打地基,圈院子,
起房子的地方,地不用像種莊稼那樣養得多麼肥熟,隻要平整,實在,沒有大樹根,大石頭礙事,能把地面夯實了,能穩穩地托住牆基,房梁,就行。」
他用腳踩了踩剛清理出來的一塊地,又指了指旁邊堆放石塊和草根的方向,
「咱們先集中力氣,把打算蓋紙紮作坊,鋪面,還有給清河看診那幾間屋子的地面,給清出來整平了,
咱們就能著手打土坯了,爭取都趕在秋收前弄好。」
林清舟這一番話,條理清晰,頓時讓晚秋和林清河覺得眼前的活計有了更明確的目標和步驟,心裡的急躁也散去了些。
是啊,開荒也分輕重緩急,眼下最要緊的,是給未來的屋子騰出落腳的地方。
「三哥說得對。」
林清河點頭,重新握緊了鎬頭,
「那咱們就先把那幾塊屋基清出來,晚秋,你眼尖,看看哪幾處地面相對平些,石頭少些?」
晚秋直起腰,手搭涼棚,在剛清理出的空地上來回看了看,又指了指稍遠些,靠近老院牆延伸線的一塊地方,
「那邊,我看那邊地勢稍微高一點點,不容易積水,而且好像大石頭不多,多是些蒿草,挖起來可能容易些,
要不先清那塊?看著大小,起兩間屋子應該夠了。」
「行,就那兒。」
林清舟也看了看,表示同意。
目標明確了,三人便調整了方向,集中力量向晚秋指的那片區域進攻。
林清河主攻那些頑固的灌木根和深埋的石塊,林清舟和晚秋則用鐮刀和柴刀,將那片區域的雜草更細緻地貼地皮割凈,連草根都盡量用小鋤頭刨出來。
一下午的時光,就在這重複艱辛的勞作中緩緩流逝。
汗水濕了又幹,幹了又濕,在衣服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疼得鑽心,晚秋偷偷在衣襟上擦了擦滲出的血水,咬咬牙繼續幹。
林清河的臉更白了,但越發專註,每一次鎬頭落下,都帶著一股子要把這荒地馴服的狠勁。
林清舟則始終留意著弟弟弟媳的狀況,適時遞水,提醒歇息,並將清理出的雜物歸置得井井有條。
周桂香和林清山那邊,竹籬笆已經沿著東牆延伸出去十幾丈,結實整齊,像一道綠色的屏障,將新舊家園悄然劃分又緊密連接。
當日頭西沉,霞光漫天時,新宅地上,一片約莫兩間屋子大小,雖然還布滿細小草根和碎石,但大體已經平整的土地,赫然出現在眼前。
與周圍尚是荒草荊棘的景象相比,這片小小的,被汗水浸潤過的土地,顯得格外珍貴,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成了,今兒個就到這兒。」
周桂香走過來,看著孩子們疲憊明亮的眼睛,以及他們一下午的成果,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都累壞了吧?快回家洗洗,你大嫂該把晚飯做好了,這地啊,一天一個樣,慢慢來,急不得,
等過兩日,草根石頭清得更乾淨些,就能請你們爹來看看,琢磨琢磨打土坯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