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桌上的小布包。

　　她伸手打開，裡頭是三件銀首飾，銀耳環，銀鐲子，還有一把銀片子，打磨得光亮，樣式也精巧。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原來清河這些天神神秘秘的，是瞞著她這個。

　　"這是娘去買的？"

　　她輕聲問。

　　林清河有些局促，

　　"嗯...娘去鎮上買的，本來打算過年給你，就當是...就當是過年的生辰禮。"

　　晚秋看著那銀鐲子，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她把東西重新包好，推回林清河手裡，

　　"那你收好，過年再給我。"

　　林清河接過布包，感覺晚秋好像不是很開心？

　　他忍不住問，

　　"你不高興嗎？"

　　晚秋沒說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攔腰抱住了他。

　　晚秋身上有皂角的清香，還有一點墨的味道。

　　他感受著她貼在兇口的體溫，那點不安一下子就散了。

　　他慢慢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沒再吭聲。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屋裡安靜極了，隻有油燈偶爾的噼啪聲。

　　過了一會兒，晚秋鬆開手，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筆,

　　"我畫完了就睡。"

　　林清河把布包塞回枕頭底下，抿著嘴笑了笑，也爬上炕去鋪自己的被褥。

　　-

　　翌日，臘月初五。

　　天還沒大亮，一家子就起來了。

　　周桂香熱了粥，蒸了幾個南瓜，眾人草草吃了早飯。

　　林清舟和林清山送林茂源和晚秋上了船，撐篙往鎮上去。

　　到了仁濟堂附近，林茂源下船，再往前到了船廠碼頭，晚秋跳上岸。

　　兄弟倆把船往茶攤的河灘一靠，今天沒進碼頭，讓林清山守著，省那十文錢。

　　林清舟招呼著，

　　「大哥，你先等著我，我去問問。」

　　林清山嘿嘿一笑，

　　「去吧，我等你。」

　　這邊林清舟路過茶攤，跟張大江打了個招呼，讓他下午把闆車留著，

　　「誒，曉得了，你放心。」

　　林清舟踩著冷風到了順昌雜貨鋪門口，掌櫃的剛卸完門闆，正拿著掃帚掃地，

　　一擡頭見是他，笑了，

　　"來得挺早！我正等著你們呢！"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貨單，遞過來，

　　"今兒個跑下遊，柳林鎮，糯米四百斤，紅豆一百斤，糖瓜一百斤，攏共六百斤，

　　運費六百文，貨到了再加二十文酒錢，一共六百二十文。"

　　林清舟接過單子看了看，點點頭，柳林鎮，他也知道，張大江他們就住在柳林鎮下面的麻柳村。

　　掌櫃的又問，你這來回一趟要多遠？

　　「去的時候順溜，回來逆水慢些，一來一回三個時辰左右，應當比昨天回來的要稍微快些。」

　　掌櫃的聽了，滿意的笑了笑，

　　"那邊周記米行，跟我是老熟人了，你拿單子去提貨就行。"

　　"好。"

　　林清舟把單子折好收進懷裡，轉身往河灘走。

　　到了船邊，林清山正蹲在船頭拿樹枝撥弄拖網，見他回來，連忙站起來，

　　"咋樣？去哪兒？"

　　"柳林鎮，六百斤貨，糯米，紅豆，糖瓜。"

　　「柳林鎮？是不是麻柳村那個柳林鎮？」

　　「是。」

　　林清山一聽，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清舟你先看著船，我去找二哥說句話！"

　　說完不等林清舟回應，一腳跨上岸，大步往茶攤走。

　　張大江正忙著往竈膛裡添柴，見林清山過來，笑著招呼，

　　"大郎，這就走了？"

　　林清山也不拐彎抹角，

　　"二哥，今兒個我們要去柳林鎮，正好路過麻柳村，你有沒有啥東西要捎回去的？我給你帶過去。"

　　張大江和陳穗兒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驚喜，又有些手足無措。

　　"這...這咋好意思麻煩你......"

　　張大江搓著手，聲音都有些急了，他是想讓林清山幫他把這幾個月攢的銀錢帶回去，

　　上次跟家裡人說過年不回去了，也是託人帶的口信，這錢可沒敢讓外人帶，怕不保險，萬一碰上個不老實的....

　　這林清山一提，他又起了這個心思，

　　陳穗兒在旁邊一聽，說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塞到張大江手裡。

　　張大江一愣，陳穗兒推了他一把，低聲道，

　　"趕緊給大郎啊！"

　　張大江這才反應過來，雙手把布包遞給林清山，

　　"大郎，這裡頭是我倆這段時間攢的錢，你幫我捎回麻柳村，交給我娘就行！"

　　林清山接過布包，往懷裡一揣，看都沒看裡頭多少錢，

　　"行！交給我了！放心，一定給你捎到！"

　　說完轉身大步流星上了船。

　　林清舟看他回來了，問，

　　"怎麼了？"

　　林清山嘿嘿一笑，拍了拍兇口，

　　"二哥讓我給他娘捎錢回去，正好順路！"

　　林清舟點點頭，

　　"好，那出發了。"

　　兩人解開纜繩，撐篙離岸，船順著水流往下遊去了。

　　河面寬闊，水流比上遊緩，兩岸的景緻也變了，

　　不再是連綿的山崖，而是平緩的坡地和成片的枯柳，偶爾能看到遠處山坡上有零星的村落，屋頂冒著炊煙。

　　林清山劃著槳，扭頭看了看兩岸，

　　"清舟，柳林鎮那邊是不是也跟青石鎮一樣，周圍村子多？"

　　林清舟望著前方的水路，緩緩道，

　　"嗯，也多，有河的地方，鎮子都建在河邊，隻是村子不一定都在河邊，往裡走，還有更多村子。"

　　林清山撓撓頭，

　　"那村子不在河邊，怎麼趕集買賣？"

　　林清舟一笑，

　　「大哥，以前咱家沒船的時候怎麼趕集，他們就怎麼趕集啊。」

　　"哦~他們也有路。"

　　林清舟道，

　　"山水山水，山水總相依，

　　河是有船才能走的，船跑得快，運得多，可它覆蓋不到每一個角落，

　　有些村子藏在山坳裡，像是黑石溝那些地方，坡地後頭，離最近的河道還有幾裡甚至十幾裡的山路，

　　山裡人要把貨賣出去，要是沒有船，就要靠兩條腿，一路走山路繞行到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