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演得不錯
"對了,茂源老弟,還有一事,你家這打算怎麼登記?記投奔,還是記什麼?"
林茂源看了林清舟一眼,林清舟面色如常,隻微微頷首。
"都是本家親戚,記養子吧。"
林茂源道,
"名字呢,就登他原來的名字,林清流,正好他比清河還小一些,就當是林家五子。"
李德正點點頭,
"好,我記下了,林家五子,林清流,清字輩,行五,回頭文書上就這麼寫。"
他又隨口聊了幾句閑話,無非是近來天氣冷得厲害,來年開春該早做準備之類的家常,林茂源一一應著。
兩人又說了幾句,李德正這才真的告辭出門。
林茂源提著燈籠將他送到院門外,看著那團橘黃色的光亮沿著土路漸行漸遠,拐過巷口不見了,才轉身掩上院門,回到西廂房來。
屋裡還點著油燈,光線昏昏沉沉的。
林清舟站在榻邊沒動,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謝謝爹了。"
林茂源擺了擺手,神色平靜,
"事情我給你辦妥了,你心裡要有數。"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再多說一個字。
有些話不必說透,
林茂源知道這個"林清流"來歷不簡單,林清舟知道父親心知肚明卻依然選擇兜底。
這就夠了。
林茂源拍了拍兒子的肩,轉身回了自己屋子。
西廂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油燈燈芯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
門被輕輕關上,外間的人走了,屋裡就隻剩下林清舟和榻上的少年兩個人。
琉兒原本還維持著那副柔弱乖順的模樣,縮在被子裡,眼圈紅紅的。
可隨著門外的腳步聲遠去,他臉上的那層水汽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蒸幹了。
他擡起頭,嘴角勾起一個懶洋洋的弧度,先前那種小心翼翼的怯懦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帶著點痞氣的鬆弛。
"演得不錯。"
林清舟站在榻邊,垂眼看著他,聲音淡淡的。
琉兒挑了挑眉,那副樣子哪裡像個十五六歲的苦命少年,倒更像是個混跡市井,見慣了風浪的人。
"小爺我行走江湖這些年,這些算得了什麼?"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甚至還衝林清舟擠了擠眼,
"你看,我現在還能一邊哭,一邊給你笑著說話呢,方才那幾滴眼淚,要多少有多少,比真的還真。"
林清舟沒拆穿他,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早些睡吧,林,清,流。"
他故意把那三個字咬得清楚。
琉兒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收斂了。
他不再多嘴,默默滑進被窩裡,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自己裹成一團。
西廂房裡徹底暗了下來,隻剩一縷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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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房裡,晚秋坐在桌前,就著一盞油燈在紙上畫著什麼。
線條細細密密的,是船台圖的細化部分,她白天在腦子裡又琢磨了幾個尺寸,趁著夜靜趕緊落筆。
林清河在旁邊鋪床,把被子抖開,抻平了四個角,又去夠另一頭。
晚秋的筆尖忽然頓了一下,擡起頭,
"清河,你不暈船吧?"
林清河聞言一愣,
"不暈啊,怎麼了?"
晚秋"哦"了一聲,低頭繼續畫,
"沒事,隨便問問。"
林清河"哦"了一聲,把枕頭擺好,又去疊白天曬乾的衣裳。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晚秋忽然又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隨口一提,
"清河,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林清河的手猛地一抖,手裡那件他的舊棉襖"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僵在原地,脖頸子都紅了。
"沒、沒有啊。"
他彎腰去撿衣裳,動作明顯慌亂了,
"我能瞞你什麼事?"
晚秋放下筆,靜靜地看著他彎著腰的背影。
她沒戳破他聲音裡的心虛,也沒追問,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看自己的圖紙。
"你不想說就不說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沒有生氣,也沒有委屈,就像是在說"天冷了多加件衣裳"一樣隨意。
可林清河聽了,心裡頭卻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攥著那件棉襖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
他瞞著她,是因為娘千叮萬囑讓他過年再拿出來,說是要給晚秋一個驚喜。
他念叨了一整年,就盼著看她高興的樣子。
可現在晚秋這麼一說,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明明不是壞事,卻讓她不安了。
他轉過身,看著晚秋低垂的側臉,燈火映著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沒生氣,可就是這種不生氣,讓他心裡更難受。
林清河站在那兒跟自己較勁,腦子裡天人交戰。
不說吧,晚秋肯定心裡有疙瘩,說吧,驚喜就沒了......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走到炕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布包,攥在手心裡焐了焐。
他走到桌前,把布包往晚秋面前一放。
"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