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林家小院恢復了慣常的忙碌節奏，卻又因多了幾口人，而有了些不同。

　　林茂源背起藥箱，叮囑了林清河幾句診室的事，又看了看在院子裡安靜坐著劈竹篾的石有田，

　　對周桂香微微頷首，便出了門，踏著晨露往鎮上仁濟堂去了。

　　林清山走到牛棚邊，拍了拍大黃牛的脖頸，套上牛車。

　　他今日不打算走遠，就在後山附近砍些柴，順便打點豬草，草料回來，

　　他招呼了一聲，

　　「娘，我去後山了。」

　　「哎，帶上水，早些回。」

　　周桂香在竈房應著，手裡麻利地收拾著幾個空竹籃和一把小鋤頭。

　　她看了眼站在旁邊，有些手足無措的柳氏，道，

　　「柳家妹子，你要是願意，跟我一道去後山轉轉？挖點野菜，順便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藥草，清河診室那邊，有些常用的草藥消耗得快。」

　　柳氏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願意！願意！周嬸子，我挖野菜是把好手，眼神好！」

　　能幫著幹活，而且是這麼緊要的找吃食，找藥材的活，她求之不得。

　　「行，那咱們也走。」

　　周桂香拎起竹籃，又對蹲在屋檐下舔爪子的土黃招招手，

　　「土黃，走，上山！」

　　土黃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珠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亮。

　　它輕盈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金紅與灰白相間，在陽光下彷彿流動著光暈的蓬鬆毛髮，邁著優雅無聲的步子，跟在了周桂香腳邊。

　　柳氏看著土黃，忍不住贊道，

　　「周嬸子，你家這狗...長得真俊！這毛色，油光水滑的，比畫上的狐狸還好看！」

　　她隻是鄉下婦人樸素的誇讚，覺得這狗實在漂亮得不同尋常。

　　周桂香腳步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複雜的笑容，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多解釋，隻道,

　　「它叫土黃，通人性的很，不咬人的，跟著上山能幫著趕趕蛇蟲。」

　　柳氏連連點頭，又好奇地多看了土黃幾眼，隻覺得這狗眼神清冽，姿態矜持，確實跟村裡那些土狗不太一樣，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兩人一「狗」，便也出了門，朝著後山走去。

　　新宅院這邊。

　　晚秋擦了擦手，對正在收拾診室的林清河道，

　　「清河，我先去開鋪子，你這邊要是有病人來，就不急著過來。」

　　新宅的診室和紙紮鋪子是挨著的，互相照應確實方便。

　　「好，你去忙。」

　　林清河應道，手裡正將曬乾的草藥分門別類裝入不同的陶罐。

　　晚秋走到穿堂門。

　　石有田看見晚秋，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喊了聲，

　　「林姑娘。」

　　「誒，石大哥，你忙你的，腿傷要緊，別累著。」

　　晚秋溫和地說，目光掃過他腳邊又多了不少的竹篾，心裡暗暗點頭。

　　她走到新宅前院，三哥已經在那裡已經擺好了上午要用的傢夥什，

　　幾根處理過的竹子，柴刀，鋸子，還有他之前帶回來的那些金黃麥稈和捶打好的韌皮。

　　林清舟正蹲在地上，用柴刀將一根碗口粗的毛竹截成一段段等長的竹筒，這是準備做竹凳的腿。

　　他動作熟練，下刀精準。

　　晚秋走過去，看了看那些麥稈，對林清舟道，

　　「三哥，你不是要編那個茶攤用的大草帽頂嗎？那個我會，我給你編吧，你專心做竹凳和竹杯。」

　　林清舟擡起頭，擦了把額角的薄汗，看向紙紮鋪子那邊。

　　鋪門開著，裡面架子上的紙紮不少，暫時不需要大量補貨。

　　他略一沉吟，點頭道，

　　「也好，手藝活細，你來做比我強，麥稈和韌皮都在那邊，你看著弄。」

　　「嗯。」

　　晚秋應了，蹲下身，開始整理那些金黃的麥稈，挑選長短，粗細均勻的，準備起頭。

　　林清舟又繼續埋頭對付他的竹子。

　　鋸竹筒的「刺啦」聲，柴刀修整竹節的「篤篤」聲，在清晨安靜的院子裡響起，帶著一種踏實勞作的氣息。

　　林清河收拾好診室，也搬了個小杌子坐到廊下，面前擺著個小石臼，正在搗制一些需要研磨的藥材。

　　三人各據一方，安靜地忙碌著，偶爾有低語，是關於某個草藥的藥性，或是竹凳腿的斜度，又或是草帽頂的收口該怎麼處理更牢靠。

　　這時，新宅院的院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小樹拉著妹妹小花，兩人貼著門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身子。

　　小樹臉上努力做出鎮定的樣子，小花則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院子，

　　看到晚秋，林清舟和林清河都在忙，更不敢進來了。

　　晚秋眼尖，看見了他們，放下手裡的麥稈，柔聲招呼，

　　「小樹，小花，怎麼了？站門口做什麼？」

　　小樹被晚秋一問，小臉微微漲紅，連忙拉著妹妹又往裡挪了半步，規規矩矩地站好。

　　他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他和妹妹是想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點能吃的野果、蘑菇，或者撿點柴火回來。

　　爹腿傷了，娘去挖野菜了，自己也得做點事。

　　可老宅那邊院子門關著，他們不敢去開，怕打擾了林家其他人，也怕主人家嫌他們亂跑。

　　看到這邊新宅的院門開著，又隻坐著林姑娘，林三郎和小林大夫，看著都和善，才鼓起勇氣想從這裡出去。

　　「林姑娘，」

　　小樹鼓起勇氣，小聲說，手指悄悄指了指敞開的院門方向，

　　「我們......我們想出去看看，能......能從這兒走嗎？」

　　晚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瞭然。

　　這是孩子懂分寸，知道不打擾人，也想著出去找點活路。

　　她心裡一軟，臉上笑容更溫和了些，點頭道，

　　「當然能，從這兒出去就是村道，你們認得回家的路不？要是不認得，就在附近走走，別跑遠了，也別往深山裡鑽，後山有野物，危險。」

　　「認得！」

　　小樹連忙點頭，又拉著妹妹給晚秋，林清舟和林清河分別微微鞠了個躬，

　　「謝謝林姑娘，謝謝林三哥，小林大夫，我們出去了。」

　　小花也跟著哥哥的動作，怯生生地學著樣子。

　　「去吧，路上當心。」

　　晚秋叮囑一句。

　　「早些回來。」

　　林清河也擡頭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和。

　　小樹應了，這才拉著妹妹，小心翼翼地從敞開的院門走了出去。

　　跨過門檻時，他還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碰倒，弄亂任何東西，這才鬆了口氣，帶著小花踏上了門外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