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我知道
晚秋眉眼生動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地,挑選著能說的部分,講起了在別院做活時的見聞。
她刻意略過了那些驚心動魄的可能,隻挑了些新奇有趣的,衣食住行上的小事說,語氣輕快,帶著少女特有的回味。
林清河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看著她說到高興處眉飛色舞的樣子,看著她眼中閃爍的,純粹的光彩。
那些曾經日夜啃噬他內心的擔憂,焦慮,在她輕快的描述和明亮的笑容裡,一點點被撫平。
她平安,她開心,她回來了,這就比什麼都好。
「總之,就是去做了幾天工.....」
林清河看著她臉上那毫無陰霾的笑容,一直緊繃的心弦徹底鬆了下來。
他輕輕「嗯」了一聲,低聲道,
「回來就好。」
就在這時,堂屋門口傳來周桂香帶著笑意的,溫和的聲音,
「晚秋啊,別在院子裡站著了,夜風涼,你帶清河回屋去,換身乾淨衣裳,也好好歇歇,
看這孩子,這幾日定是累壞了。」
她聲音裡帶著善意的體諒,
「飯還得等會兒才好,你們先說說話,歇好了再出來。」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是特意給這對小別重逢的小夫妻留出獨處的空間,讓他們說說體己話。
晚秋應了聲「哎」,轉頭看向林清河,
林清河耳根泛著紅,也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他們平日住的南房。
推開門,熟悉的,混合著淡淡葯香和竹子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整齊。
臨窗的炕上鋪著半舊的席子,靠牆疊放著兩人的薄被。
晚秋的小工具箱還放在炕角的老位置,旁邊是林清河做紙紮用的一小堆材料。
屋裡沒有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堂屋映照過來的微弱光線,以及天際最後一點朦朧的星月光輝,
勾勒出屋內傢具簡單的輪廓,氣氛安靜私密。
林清河跟在晚秋身後進了屋,反手輕輕掩上了門,卻沒有立刻插上門栓。
隔絕了院子裡的大部分聲響,屋內的靜謐瞬間被放大,隻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林清河站在門邊,似乎還有些拘束,不知該先開口說什麼。
許久不見,明明心裡有千言萬語,此刻卻好像都被堵在了喉嚨口,隻化作一種近乎貪婪的凝視,
借著昏暗的光線,默默地看著晚秋在屋裡走動。
晚秋倒是顯得自然些,她走到炕邊,摸了摸炕席,清爽乾燥,想來自己不在的時候,清河也好好打掃房間了。
她轉過身,看向還站在門口的那個清瘦身影,輕聲道,
「還傻站著做什麼?不是讓你換身衣裳嗎?身上那件都髒了,脫下來吧,明天我給你洗洗。」
林清河這才像是回過神來,「哦」了一聲,走到牆邊那個屬於他的舊木箱前,摸索著打開,從裡面取出一件洗得發白的乾淨舊衫。
他背對著晚秋,開始解身上那件沾滿漿糊的臟衣服的扣子。
動作有些慢,指尖因為沾過水又吹了風,微微發涼,解扣子時竟有些不聽使喚。
晚秋聽著身後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也沒有回頭,隻是走到窗邊,將虛掩的窗戶關嚴了一些,以免夜風吹進來讓人著涼。
等到換衣的聲音停了,晚秋才轉過身。
林清河已經換上了那件乾淨的舊衫,頭髮還有些亂,但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他正低頭,準備將換下的臟衣服疊起來,但那衣服上漿糊未乾,黏黏糊糊,很不好收拾。
晚秋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那團糟亂,
「給我吧,你先坐會兒。」
她將臟衣服暫時放在牆角的小凳上,轉身見林清河還站在原地,便拉了他一下,兩人並肩在炕沿坐了下來。
炕席有些涼,透過薄薄的夏衫傳遞到皮膚上。
屋子裡很靜,靜得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響起的蟲鳴。
剛才在院子裡,在家人面前,那種重逢的喜悅和激動被分享,被沖淡。
此刻,在這獨屬於兩人的小小空間裡,那種沉澱下來的,更加真實而洶湧的情感,才慢慢浮了上來。
林清河坐著,身體有些僵硬,雙手無意識地放在膝上,微微攥著拳。
他側過頭,看著晚秋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輪廓,
那些壓抑了幾天的話,終於衝破了喉嚨的阻滯,
「晚秋....」
他喚了一聲,聲音低啞。
晚秋轉過頭,看向他。
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她清晰地看到,少年清亮的眼眸裡,迅速積聚起一層水光,在月光下盈盈閃爍。
「你...你可知......」
林清河的聲音哽住了,他吸了吸鼻子,似乎想控制住,可眼淚卻不聽使喚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劃過他清瘦的臉頰,
「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所有的故作鎮定,所有的強裝平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在家人面前,他是頂事的,可靠的少年。
可隻有在她面前,在她這個比他小三歲的小妻子面前,
他可以毫不掩飾自己的脆弱,依賴,和那份幾乎將他淹沒的思念。
淚水順著林清河清雋的臉龐滑落,在月光下留下濕亮的痕迹。
晚秋的心,漲得發疼。
她沒有笑他愛哭,隻伸出手,用自己的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我知道呀。」
晚秋看著林清河盈滿淚水的眼睛,聲音輕輕的,卻異常肯定。
林清河抽噎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著她,似乎在問,
你怎麼會知道?
晚秋擡起另一隻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我夢到了。」
她的聲音更輕了些,
「在那邊別院的時候,隻要我睡著了,你就會來到我的腦子裡。」
「告訴我,你有多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