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2章 靜友哥哥
王文景說完。
林靜友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僵在那裡。
晚秋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
「還有什麼事嗎?沒什麼事的話,我要跟我師傅去休息了。」
林靜友沒有說話,隻是頹然地搖了搖頭。
晚秋便不再多言,轉身跟著王文景,朝工棚後面的休息區走去。
兩人剛走出幾步,迎面便碰上了鄭守拙。
他手裡捧著一塊剛刨了一半的木料,眉頭微皺著,像是遇到了什麼拿不準的地方。
看到晚秋,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將手裡的木料遞到晚秋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恭敬和急切,
「林匠,您幫我看看這個弧度,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晚秋停下腳步,接過木料,低頭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沿著弧面摸了一遍,然後指出了其中的問題,
鄭守拙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睛裡漸漸有了亮光。
晚秋說完,將木料還給他,便轉身跟著王文景走了。
這一切,林靜友都看在眼裡。
他站在食堂門口,看著晚秋耐心地給鄭守拙講解,又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裡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他不願意相信晚秋是故意不幫他,他認識的晚秋不是這樣的人。
可事實擺在眼前,她願意指點鄭守拙,卻對他說「幫不了」。
他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
林靜友轉身走回工棚,問了幾個相熟的匠人,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番。
得到的答覆大同小異,
「林匠啊?她好像確實沒參加過考核,直接就成了匠人。」
「聽說是陳文書親自下的文書,咱們廠裡獨一份。」
「人家有本事唄,學徒時候就能獨立上大船台了,考核不考核的,對她來說就是個形式。」
林靜友聽完,不得不承認,晚秋沒有騙他。
她確實沒有經過考核,也確實幫不了他。
可他心裡頭就是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不是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嫉妒,又像是失落,還摻雜著一種說不清的自卑。
傍晚,他沒有直接回白府,而是鬼使神差地拐進了那條熟悉的小巷。
他推開那扇簡陋的木門,院子裡,蘇鶯兒正坐在門檻上擇菜。
看到他進來,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放下手裡的菜籃,像一隻歸巢的燕子一般輕盈地撲到他面前,雙臂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胳膊,
聲音裡帶著一種甜膩的歡喜,
「靜友哥哥!你可算來了!」
林靜友被她這樣一撲,沒有推開她,任由她挽著自己的胳膊,走進了那間點著油燈的小屋。
蘇鶯兒將林靜友迎進屋裡,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小菜,還有一壺溫好的黃酒。
她殷勤地替他拉開凳子,又替他斟滿了一杯酒,自己也在對面坐下,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
「靜友哥哥,你今日來得正好,我剛做好了飯,你陪我吃一點兒再回去吧。」
林靜友本想拒絕,他還得回白府吃飯,婉茹還在等他。
但蘇鶯兒見他遲疑,便垂下眼簾,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
「我一個人吃飯,冷冷清清的...你陪我說說話也好,好不好嘛?」
最後那三個字拖著軟軟的尾音,像一隻小貓伸出爪子輕輕撓了一下他的心。
林靜友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坐了下來,
「那就隨便吃一點,我不能待太久。」
蘇鶯兒立刻笑了起來,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蛋,又端起酒杯遞到他唇邊,
「那你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林靜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入喉之後很快化作一股暖意,從胃裡升騰起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又夾了幾口菜,喝了半碗湯,漸漸地,那股暖意變得越來越燙,像一團火苗在他體內亂竄。
他的臉頰開始發燙,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擡起頭,看向對面的蘇鶯兒,天光下,她的臉龐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眼波流轉之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媚態,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無聲地邀請著什麼。
林靜友覺得口乾舌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試圖壓下那股燥熱,卻發現酒液入喉之後,那股火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理智像一根被火烤著的繩子,正在一根一根地斷裂。
他看著蘇鶯兒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柔軟的身子貼了上來,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頸側。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身體的本能驅使著他想要伸手抱住她,可就在他的手臂即將環上她腰身的那一刻,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張臉。
那是周婉茹的臉。
不!他不能!
林靜友猛地清醒了一瞬,青蘿本就是他房裡的人,怎樣都無可厚非,可眼前的人卻不是!
他用力推開了貼在身上的蘇鶯兒,踉蹌著站起身來,扶著桌沿,聲音沙啞低沉,
「你...你在酒裡下了什麼?」
蘇鶯兒被他推得後退了兩步,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哭腔,
「靜友哥哥,你說什麼呢?我辛辛苦苦做了飯等你來,你吃完了卻要賴我?你方才抱著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林靜友沒有聽她說完。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必須離開這裡!
蘇鶯兒顯然也沒想到這個發展,見林靜友都要走到門口了,
她忽然猛地從林靜友身後撲了上來,雙臂死死地環住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林靜友被她這樣一抱,體內的燥熱又翻湧上來,他咬著舌尖,用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用力掰開她的手,跌跌撞撞地拉開房門,衝進院子裡。
蘇鶯兒追了出來,還想再拉他,但林靜友已經撞開了院門。
院門外,一個人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周康也沒想到,林靜友居然會忽然衝出來。
他看到林靜友踉蹌著衝出來,面色潮紅,眼神渙散,呼吸急促,立刻便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他沒有多問,伸手穩穩地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將他半攬半扶地靠在自己肩上。
林靜友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滾燙的額頭抵在周康的肩膀上,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周康的身體僵了一瞬,他能感覺到林靜友身上那股不正常的熱度,能聽到他在自己耳邊粗重的喘息聲,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酒氣和某種甜膩香料的氣味。
周康畢竟是一個正常的男人,這樣的接觸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
但他隻是個下人,這是小姐的男人,他不能推開他,隻能咬著牙,將他往自己懷裡按了按,不讓他滑倒下去。
然後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林靜友的肩膀,冷冷地看向站在院門口,衣衫微亂,臉色蒼白的蘇鶯兒。
「把人捆起來,帶走。」
他身後,幾個家丁應聲而動,利落地越過院門,朝蘇鶯兒逼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