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952章 留下了一線

  原本已經昏迷的周瑞蘭,

  忽然感受到一陣更蠻橫,更原始的痛楚便席捲而來,

  胎動,真正的緊密得無一絲縫隙的劇烈胎動,像是有隻無形巨手在她腹中翻攪,捶搗,撕扯!

  「呃——啊——!」

  即便已經昏聵,周瑞蘭仍被這超脫人力的痛楚激得身軀反弓,喉間擠出一聲不類人聲的慘呼。

  她身下剛剛被猛葯勉強遏住的血湧,隨著這番劇烈胎動,再度決堤而出,其勢較先前更猛,暗紅粘膩,挾著不祥的塊壘。

  「不好!要臨盆了!這是寤生急產!」

  李府醫面色驟變,厲聲喝道。

  他千算萬算,未料到周瑞蘭這被藥石與情志雙重摧折的身子,竟在此刻引發如此暴烈的胎動早產!

  七月,雙胎,母體垂危,血崩不止...

  這分明是閻羅的催命符!

  「按住她!快!」

  徐文博的聲音在門首響起,冷冽中透著一絲難以覺察的緊繃。

  幾個粗壯的僕婦再次撲上,使盡氣力壓制住周瑞蘭因劇痛而癲狂掙動的身軀。

  「快喂參湯!吊住元氣!備下熱水,剪子,潔凈棉布!」

  李府醫疾聲吩咐,手中銀針再出,於幾處催產,固脫的緊要穴位上疾刺。

  然此刻胎動來勢太過兇猛,藥石針砭之效幾如杯水車薪。

  周瑞蘭的肚腹高高隆起,緊繃如戰鼓,甚至能窺見胎兒在內頂撞掙動的形跡。

  「產門...產門開得極速!已能見到胎頭了!」

  一個經驗老道的穩婆探手查驗後,驚駭喊道。

  這開指之速,快得反常,亦兇險得反常。

  時機已無。

  李府醫心知,此刻任何安胎方葯俱是徒勞,唯有接生一途,儘快令胎兒娩出,或可為這奄奄一息的周瑞蘭與胎兒,搶下一線渺茫生機。

  「姨娘!用力!跟著老身喊的號子用力!」

  穩婆湊到周瑞蘭耳邊高聲呼喊,雖知昏沉中的她未必聽聞。

  然而生產的天性與腹中骨血那最後一縷牽連,竟讓周瑞蘭在劇痛與混沌中,無意識地隨著那呼喊的節奏,耗盡了殘存的所有氣力,向下掙命,推擠。

  時光在血泊,汗漿與嘶啞的呻吟中粘稠流淌。

  每一息,每一刻,皆漫長如亘古。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幾乎劃破夜穹的凄厲長嚎後,一個通體青紫,沾滿血污與胎脂的微小身軀,滑出了產門。

  「出來了!是位小公子!」

  穩婆顫著手,迅疾剪斷臍帶,將嬰孩倒提,輕拍足心。

  然那嬰孩隻是極微弱地抽搐一下,發出幾聲細不可聞,宛如幼貓哀鳴般的哽咽,便再無動靜。

  他太過瘦小,太過孱弱,面龐青紫顯是胎氣閉塞,脈息弱不可察。

  「這位小爺...隻怕是難留了...」

  穩婆聲音已帶泣音。

  「遞與我!」

  李府醫一把接過嬰孩,以溫軟布巾急拭其口鼻,又將備好的,以老參須並幾味強心藥材熬就的極淡葯汁,用最細的鵝毛導管,徐徐滴入嬰孩口中,同時手法輕穩,推按其心口與背脊。

  嬰孩兇膛略略起伏數下,青紫稍褪,然依舊氣息奄奄,如風中殘燭。

  恰在此時,周瑞蘭腹中再次傳來劇烈的胎動與墜脹,

  第二個孩兒!

  「還有一個!快!」

  穩婆驚呼。

  可周瑞蘭已然力竭,猶如被抽去魂魄的破敗偶人,癱軟在榻,僅存心口那微弱至極的起伏,證明一息尚存。

  下身血湧再至,較先前更洶,更急。

  「姨娘!再使把力氣啊!還有一個孩兒啊!」

  穩婆急得大喊,用力揉按周瑞蘭的腹部。

  周瑞蘭毫無反應,唯有身下淚淚流淌的鮮血,與愈漸微茫的呼吸。

  李府醫看一眼手中氣若遊絲的長子,

  又看一眼榻上血湧不止,生機疾速流逝的周瑞蘭,

  再感知其腹中那個因母體衰敗同樣命懸一線的次子,

  瞬息間,做出了最是殘酷,亦是最為現實的決斷。

  「勉力護住大人片刻!速速取子!」

  李府醫對穩婆低吼,同時將長子交予旁側一個手法穩妥的僕婦,

  「以參湯之氣繼續熏喂,一刻不停,用體溫暖著!」

  他自身則再取銀針,於周瑞蘭數處止血重穴深刺而下,又灌入一碗濃稠近墨的止血藥汁。

  繼而,李府醫深吸一口氣,凈手塗油,在穩婆協助下,將手探入了產門....

  這是一場無聲而血腥的爭奪。

  無有產婦的協力,唯有醫者冷靜幾近嚴酷的施為,與生命流逝的嘀嗒之聲。

  片刻,次子被取出。

  較其兄更顯瘦小,通體青紫,臍帶繞頸兩匝,寂然無聲。

  李府醫速解其纏,拍打揉按,然嬰孩始終毫無反應。

  探其鼻息與頸脈,他默然搖首。

  「這個...救不得了。」

  他低語,以一方潔凈布巾裹住那冰冷微小的身軀。

  幾乎同時,周瑞蘭身下的血湧,在猛葯與金針的強行催逼下,終是緩緩止住,然已非康健收縮之止,乃是一種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將盡之象。

  她面色由慘白轉向死寂的灰敗,呼吸微不可察,唯眼角尚凝著一滴將落未落,混著血與淚的微光。

  而那個被僕婦以溫熱襁褓包裹,不斷以參湯氣息熏,小心暖在懷中的長子,

  在經歷了漫長到令人窒息的等待後,終是發出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啼哭,

  雖氣若遊絲,卻是真真切切地,活了。

  黎明前至暗時分,西偏院中,一片死寂的疲憊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榻上,是油盡燈枯,僅存殘息的周瑞蘭,與她身旁那具早已冰冷的小小軀骸。

  旁側,是精疲力竭,面有戚色的李府醫與一眾僕婦穩婆。

  而襁褓內,是那個奪下一線生機,卻無比孱弱,前程未蔔的早產嬰孩。

  徐文博立於門首,目光掃過此間種種,

  最終落在那發出微弱啼哭的襁褓之上,眼底深處似有微瀾掠過,終化作一片沉鬱的,糅雜著悲涼與某種扭曲慶幸的複雜神色。

  文軒的血脈,終究是留下了一線。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