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搖搖頭，站在櫃檯前頭，

　　「孫大夫，借我二百五十文，外頭有人賣豬仔，三百文一隻，我想買一隻，身上隻有五十文。」

　　孫鶴鳴「哦」了一聲，就開始給他摸銀子。

　　他數了二百五十文，用一小截麻繩穿好，三串，遞給他。

　　「夠不夠？要不要多拿點？買豬仔還得買個籠子裝吧？」

　　林茂源接過來，

　　「夠了夠了，不用籠子，那豬仔不大，我提回去就行，多謝孫大夫，明兒個一準還你。」

　　「不急，你還能跑了不成。」

　　林茂源轉身要走，後院的門簾一掀，雲氏走了出來，開口說道，

　　「林大夫，你說外面有賣豬仔的？」

　　「是啊。」

　　「多少錢一隻？」

　　「三百文任選。」

　　雲氏回過頭，看著孫鶴鳴。

　　那眼神分明就是，『我也想養。』

　　孫鶴鳴看懂了，但他還有些猶豫。

　　「你也想養？」

　　雲氏點點頭，走過來，手搭在櫃檯上。

　　「後院空著也是空著，那麼大一塊地方，就堆些柴火，晾些藥材，怪可惜的，

　　養兩隻，年底就有肉吃了，外頭買的肉貴不說，還不一定新鮮，自家養的，喂些剩菜剩飯，野菜葉子，又肥又香。」

　　孫鶴鳴皺了皺眉頭。

　　他不大想養，豬這東西，又臟又臭，吃得多，拉得多，後院裡養幾隻雞鴨就夠熱鬧了，雞飛狗跳的，再養兩頭豬，那股味兒怕是散都散不掉，

　　夏天的時候蒼蠅嗡嗡的，病人來了聞見那股味道，像什麼話？

　　他張了張嘴，

　　「我看...」

　　話還沒說完，阿貴從後院跑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沒晾完的藥材，柴胡和黃芩混在一起，還沒分揀完。

　　他跑得急，藥材葉子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一路。

　　他聽見了「豬」這個字，眼睛就亮了，

　　「師娘，養了豬，年底是不是就有肉吃了？」

　　雲氏點點頭，笑盈盈的。

　　阿貴又看孫鶴鳴，那眼神熱切得很，

　　「師父，養吧！我跟阿福會好好收拾的，保證不臭不臟。」

　　他把藥材往櫃檯上一放，拍著兇脯說，

　　「豬圈搭在後院角上，離正屋遠遠的，靠著牆根，用磚砌個圈，頂上搭個棚，

　　我跟阿福天天掃，天天沖，泔水桶蓋上蓋子，保管幹乾淨凈的，連隻蒼蠅都沒有。」

　　阿福也從後院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搗葯的杵子，跟著使勁點頭。

　　這可是豬肉啊，誰不想吃啊！

　　孫鶴鳴看著他們，又看了看雲氏。

　　無奈的嘆了口氣，又從錢匣子裡又數出六百文，用麻繩穿好，整整六串，遞給雲氏。

　　「買兩隻吧，一隻也是養，兩隻也是養，挑壯實的買，別貪便宜買了病秧子回來，到時候搭進去的葯錢比豬仔還貴。」

　　「阿福，阿貴，跟著你們師娘一起去。」

　　雲氏接過錢，歡喜的笑了。

　　「林大夫，煩請帶下路。」

　　「走吧。」

　　「太好了，養豬咯！」

　　阿貴阿福已經跑出去了，一前一後，跟陣風似的。

　　林茂源帶著他們，幾步路就擠進人群裡，

　　阿福，阿貴蹲在籠子前頭，挑來挑去，你說是這隻，我說是那隻，爭得不可開交。

　　「這隻肥！」

　　「那隻腿長，能長個兒！」

　　「你看這隻，眼睛亮！」

　　「眼睛亮有什麼用，要脊背寬才行！」

　　雲氏走過去，彎腰看了看，目光在幾隻豬仔身上掃了一圈，指了指最裡頭那兩隻。

　　「就這兩隻。」

　　阿貴阿福把那兩隻拎出來，一人抱一隻，豬仔在他們懷裡拱來拱去，哼哼唧唧的，阿貴被拱得直笑，差點沒抱住。

　　林茂源也抱著他那隻豬仔，付了錢，跟雲氏打了個招呼，就往鎮外走。

　　豬仔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熱乎乎的，鼻子濕漉漉的，一會兒拱他的手，一會兒拱他的下巴，哼哼唧唧的，跟小娃娃鬧騰一樣。

　　他抱緊了，一隻手托著豬仔的屁股，一隻手攬著它的背，這樣就不怕它掉了。

　　豬仔的體溫透過衣裳傳過來，暖烘烘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豬也擡頭看他，黑豆似的眼睛，圓溜溜的，無辜得很。

　　林茂源閉眼不去看，這以後是要殺來吃的，可不能養出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