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9章 不少不少
兄弟倆沿著主街往鎮子深處走,街兩邊的鋪子已經陸續開了門,
林清山跟在三弟後頭,忍不住小聲問,
"清舟,咱這....挨家鋪子去問人家要不要運貨,能行嗎?人家又不認識咱是誰。"
林清舟頭也不回,步子穩得很,
"不開口問,人家怎麼知道咱有船?做生意就是臉皮厚,被攆幾次就習慣了。"
林清山撓了撓後腦勺,覺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第一家是家南貨鋪,門口堆著些空簍子,裡頭還沾著些乾果的碎屑。
林清舟走進去,拱手道,
"掌櫃的,小的是清水村的,家裡有條三丈長的船,專門跑水路運輸,您這兒有沒有什麼貨要從下遊帶上來,或者往上遊送的?"
櫃檯後頭一個留著山羊鬍的掌櫃擡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著半舊的棉袍,身後還跟著個憨大個,
冷笑一聲,
"哪兒來的小子,也敢來攬運輸的活?滾去別處玩,別耽誤我做生意!"
林清山臉一下子漲紅了,
「誒!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林清舟神色不變,拱了拱手,把大哥拉走了,
出了鋪子,林清山還說,
"這人也太不講理了...."
林清舟淡淡道,
"他應是他有固定的腳夫,懶得搭理生人,正常。"
第二家是家布莊,掌櫃的比南貨鋪和氣些,聽完林清舟的話,擺擺手道,
"小哥,不是我不照顧你生意,我家進貨都是老主顧的船,多少年了,沒出過岔子,
你這船要是跑一趟縣城,來回得幾天?"
林清舟道,
"若是早上出發,順水而下,傍晚便能回來,白日裡就能走一個來回。"
掌櫃的聽著,這速度確實不慢了,尋常貨船也就這個速度,
語氣便緩和了些,
"小哥,不是我故意不照顧你生意,實在是最近用不上,不過..."
他拿起櫃檯上的毛筆,蘸了蘸墨,
"你叫什麼名字?哪個村的?"
"林清舟,清水村林家三子。"
掌櫃的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
"行,清水村林家,我記下了,以後要是缺人手,我找你。"
林清舟拱了拱手,
"多謝掌櫃的。"
出了布莊,林清山還有些不死心,
"清舟,這人倒是沒攆咱,可也沒真讓咱幹活啊。"
林清舟道,
"留了名,就是種子,以後說不定有用。"
"接著問。"
兩人又沿街走了幾家。
一家米行,管事的說暫時不需要,一家鐵器鋪,掌櫃的直接擺手說不缺人,
林清山的熱情都一點點被磨下去,可轉身一看林清舟,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不由得心裡佩服,這做生意找活路,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光是被人攆了這麼多次,尋常人的心裡都扛不住,受不了...
哎,也不知道清舟以往在外做生意是不是也是這樣...
林清山心裡默默心疼,想著,一會兒還不成,乾脆他在村裡搖船拉人算了。
轉過一個街角,前面是一家不大的雜貨鋪,門臉有些舊,招牌上寫著順昌雜貨四個字。
鋪子裡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正急得上火,
"上遊的貨怎麼還沒到?眼瞅著要過年了,紅棗核桃都快斷貨了!再不到,這年關的生意就黃了!"
林清舟腳步一頓,和林清山對視了一眼。
他邁步進鋪子,拱手道,
"掌櫃的,聽說您缺貨?"
櫃檯後頭一個略胖的中年男人轉過頭,一臉焦躁,
"你是誰?"
林清舟道,
"清水村林家的,家裡有條三丈長的烏篷船,專門跑水路運輸,您缺的貨在上遊哪個村子?"
掌櫃的上下打量他,
"上遊青石鎮,離這兒不算遠,走陸路要小半天,可眼下路不好走,腳夫都不願意去,你那船能跑?"
林清舟道,
逆水而上,一個半多時辰就到,裝了貨,順水回來,最多一個半時辰,白天出發,下午就能把貨運回來。"
掌櫃的一愣,
"來回才三個多時辰?你那船有這麼快?"
林清舟道,
"三丈的烏篷船,順風順水跑得快,別人走陸路得走一天,我半天就能跑個來回。"
掌櫃的將信將疑,又問,
"運費怎麼算?"
林清舟道,
"看您要多少貨,按貨的重量結算,一斤一文錢,我也不收您船工費,就掙個腳力錢,把貨運過來就是了。"
掌櫃的一聽,心裡飛快地撥起了算盤,陸運腳夫也是一斤一文,可還得管飯食,給茶錢,遇上難纏的還得塞紅包打點。
這小夥子不收船工費,一斤一文,跟陸運價錢差不多,可半天就能到,比陸路快了一天不止,貨到了鋪子裡,年關的生意就不用黃了。
他心動了,可面上還是猶豫,
"小哥,不是我不信你,可這年關的貨,關乎我鋪子半個月生意,
我把貨單給你,你拿了單子跑去上遊,萬一....萬一你不回來了呢?"
林清舟也不惱,從懷裡摸出一塊銅牌,遞過去。
那是自家的船牌,上頭烙著官印編號,還有船隻的規格尺寸,寫得明明白白。
"掌櫃的您看,這是官家發的船牌,正經登記在冊的,您若不放心,也可以去仁濟堂找我爹問問。"
掌櫃的接過船牌看了看,又擡頭,
"仁濟堂....林大夫是你爹?"
林清舟點點頭,
"嗯,林茂源是我爹。"
掌櫃的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我說怎麼聽著清水村林家耳熟!前段時間有人用船拉了青石鎮的炭來鎮上賣,那是不是你家?"
林清舟神色淡淡,
"是,不過家裡已經不做那個生意了。"
掌櫃的這下徹底信了。
這段時間那些碳行生意紅火,拉了青窯炭來賣,隻要是鎮上做生意的,沒人沒聽說過。
當時就有人打探出來,是仁濟堂林大夫家的小子,帶頭做的生意。
隻是可惜還沒做幾天就被那些老油條給擠走了。
林大夫的為人他在鎮上這些年是有耳聞的,仁心仁術,斷不會教出個坑蒙拐騙的兒子。
更何況人家連爹是誰都敢亮出來,仁濟堂就在主街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嗨!早說嘛!"
掌櫃的一拍櫃檯,
"那炭的事我還想摻一腳呢,結果去晚了,被人搶了先!原來是林小哥你啊!"
他從櫃檯底下翻出一張已經寫好的貨單,又拿印章蓋了,
"紅棗兩百斤,核桃一百斤,木耳五十斤,這是貨單,
上遊青石鎮的周記乾貨行,我已經把錢付過了,你拿單子去提貨就行,不用墊銀子。"
林清舟接過貨單一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點了點頭,
"好。"
「什麼時候能出發?」
"現在,這會兒出發,下午申時左右就拉回來了。"
「好!」
"好好好!林小哥,辛苦了!下午我在這兒等著!"
林清舟拱了拱手,轉身出了鋪子。
林清山在門外頭等著,等三弟出來才回過神,嘿嘿笑道,
"清舟,這下真成了!一趟能掙多少?"
林清舟把貨單仔細折好收進懷裡,算了算,
"三百五十斤貨,三百五十文。"
"三百五十文!這麼多啊!"
「比起自己買賣貨物,這已經很少了。」
「誒,不少不少,一天三百多文可不少了!走,咱們去碼頭了!」
林清舟見大哥這笑模樣,把船牌收好,嘴角也微微一揚,
"嗯,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