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8章 臘月初四
臘月初四,一家人在堂屋裡吃早飯。
熱乎乎的稠粥配鹹菜,
眾人圍坐在桌邊,呼嚕呼嚕地喝著。
林清舟喝了半碗粥,放下筷子,開口道,
"有件事要跟跟大家商量,西廂房那小子,傷好了也沒地方去,他自己也說不回去尋仇了,我想著,要不就留在林家。"
一桌子人筷子都頓了一下。
林茂源擡眼看向三兒子,他其實心裡清楚,
他這三兒子可不是什麼菩薩心腸,平白無故收留一個來路不明的江湖小子?
多半是看上了人家那一身筋骨...
不過他也沒點破,隻問,
"他自己呢?怎麼想?"
林清舟道,
"自然是願意的。"
林茂源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而看向其他人,
"你們呢?"
林清芬和林大勇對視了一眼。
林清芬先開口,
"我沒意見,家裡做主就好。"
林大勇也跟著道,
"我都是家裡帶回來的,哪還有什麼意見。"
晚秋正呼嚕嚕地喝粥,見一家人目光都看向自己,她放下碗,擦了擦嘴,
"三哥做的決定,我都沒意見。"
林清河靠在椅背上,也點了點頭,
"我沒意見。"
林清山嘿嘿一笑,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嘿嘿,那我這算給自家撈了個人回來?"
張春燕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腳,壓低聲音道,
"可不能有下回了!"
林清山摸了摸小腿,卻認真起來,
"人死了就算了,要是遇上還活著的,肯定還是要救的。"
張春燕拿他沒辦法,隻好看向林清舟。
她心裡頭其實踏實,她不信林清山,也要信林清舟。
三弟做事向來有分寸,他都發話了,這人肯定沒問題。
周桂香端著粥碗,
"行啊,那就說定了,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兒,也是個苦命孩子。"
林茂源見一家人都無異議,便道,
"他身上可有身籍?"
林清舟道,
"無。"
林茂源沉吟片刻,
"那隻有找裡正了,就當是晚秋當年的來路一樣,掛到咱們家名下,編入戶籍。"
他看向林清舟,
"晚上下了堂,我去跟裡正說一聲。"
林清舟點點頭,
"勞煩爹了。"
周桂香在旁邊感嘆了一句,
"家裡如今不比以前,多雙筷子也窮不著。"
林清山哈哈一笑,
"娘,你放心,等他傷好了,讓他跟著我幹活!"
「....」
吃完早飯,林清舟和林清山又去碼頭上把船推下水。
林茂源背起藥箱,晚秋拎著工具包,四人一道上了船。
林清山撐篙,林清舟劃槳,船順著河道往鎮上去。
河面上晨霧還沒散盡,兩岸的蘆葦上掛著白霜,冷颼颼的風刮在臉上,倒是把人颳得清醒。
先到了仁濟堂附近的河岸,林茂源走下船。
船又往前行了一段,到了澄江船廠碼頭,晚秋跳上岸,跟三哥和大哥打了聲招呼,拎著工具包進了廠門。
碼頭上隻剩兄弟倆和一條船。
林清山把槳擱在船舷上,扭頭問,
"清舟,咱們是回去還是怎麼?"
林清舟望著河面上零星過往的幾條貨船,沉默了片刻,才道,
"大哥,把船停了,我去找找活路。"
林清山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那停了幹嘛?你去找活路,我去撈魚唄!昨兒個那黃條子不是挺好?今天我再撒兩網,說不定能撈上條大的!"
他說著就要去拿船尾的漁網,林清舟卻轉頭看他,神色認真,
"大哥,你跟我一路。"
林清山舉著網的手頓住了,眨了眨眼,憨憨地點了點頭,
"哦,好。"
兄弟倆把船拴好,花了十文錢領了竹牌,踩著跳闆上岸。
鎮上的集市已經開始熱鬧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混在冷風裡,倒也鮮活。
兩人沿著河堤往鎮子裡走,路過一家炭鋪門口,林清山瞅了瞅掛在杆子上的價牌,咂了咂嘴,
"清舟,那炭是四十文一斤了吧?"
林清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嗯,四十文。"
林清山瞪大了眼,
"天吶,都賣到四十文一斤了!上月才二十多文吧?"
林清舟淡淡道,
"後面多半還得漲,天越冷,炭越緊俏,上遊炭窯要是再下兩場雪封了山,這價還得往上蹦。"
林清山感慨道,
"哎,看來還是住在咱們村裡好,這住在鎮上過個冬天,炭都買不起。"
林清舟沒接這話,目光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和貨擔上掃過,心裡頭飛快地盤算起來。
要不再去倒賣炭?
這條路他熟,可現在的原料行情肯定被擡到很高了,
從青窯村收來,價格肯定隻高不低,且還要跟那群聞著味兒就衝上來的人搶。
最主要的是,眼下家裡滿打滿算不到四兩銀子,全拿去買炭,
一個是怕萬一中間出了岔子,或者碰上大雪封河,貨砸手裡,家裡就真揭不開鍋了。
再者就是也收不來多少,不劃算。
收山貨也是一樣,去村裡收筍乾,木耳,核桃,得先墊付銀錢,等拉到鎮上賣給鋪子才能回款。
家裡那點現錢,經不起這麼折騰。
至於幫船廠運材料,那活計倒是穩當,可船廠有固定的腳夫和船幫,不是那麼好插進去的,得慢慢打通關係。
想來想去,眼下最穩妥的法子,還是跑運輸。
自家那條三丈長的烏篷船,平時就載載人,偶爾自家跑貨,運力大半是閑置的。
若是幫鎮上的鋪子跑跑水路,從下遊縣城,上遊集鎮帶貨回來,不花一分本錢,隻出船和力氣,貨到了就能拿運費。
等攢夠了本錢,再去倒騰其他生意也不遲,這月份,中途還能賣幾次冬筍。
他心裡有了決斷,轉頭看向林清山,
"大哥,走,我們去問問那些鋪子要不要拉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