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7章 就這麼簡單
天色擦黑的時候,茶攤最後一撥力工也散了。
張大江把空了的木桶蓋好,陳穗兒把案闆上的碎屑掃乾淨,把剩下的幾十個餅子用布蓋好,裝進竹筐裡。
兩人把草牆闆子一塊塊拆下來碼在闆車上,又檢查了一遍棚子裡的傢夥什,確認沒什麼遺漏,才鎖了門,推著闆車往舊院子走。
路上,張大江道,
"穗兒,明兒個早起,攤子開起來,頭一撥人過了,大概巳時到午時那陣子沒什麼人,
我趁那時候去新院子那邊收拾,一天收拾一點,等收拾得差不多了,直接搬過去。"
陳穗兒跟在闆車後面,點了點頭,
"嗯,你小心些,別累壞了身子,要是忙不過來,我跟你去搭把手。"
張大江嘿嘿一笑,
"你守著攤子就行,我一個人夠了,那院子雖破,但地方大,一天收拾一點,三五天總能弄出個模樣來。"
陳穗兒想起什麼,眼眶又有點熱,
"這下好了,林家在鎮上置了產業,再也不用看人臉色,提心弔膽怕漲租子,怕被趕走了。"
張大江"嗯"了一聲,粗糙的手掌攥緊了闆車把手,
"多虧了林家,多虧了小三爺,這恩情,咱們兩口子這輩子都還不完。"
"所以才得好好乾,"
陳穗兒輕聲道,
"把攤子經營好,多給家裡掙些,也對得起人家這份心意。"
「就是不知道春燕現在怎麼樣了,好久沒見她了。」
「是啊,等過年就曉得了,過年我們在鎮子上,怎麼都要去林家拜訪一下的。」
「嗯吶,到時候就曉得了。」
回到舊院子,兩人草草洗漱了,上了竹床。
外頭北風呼呼的,兩個人沒有炕,就抱的緊緊的,
張大江伸出粗壯的胳膊,把媳婦摟進懷裡。
陳穗兒靠在他厚實的兇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被窩裡暖烘烘的,兩口子抱著,踏踏實實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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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這邊,周桂香和林茂源回了正屋,閂了門,點亮油燈。
周桂香從床頭摸出那個錢匣子,打開一看,裡頭空蕩蕩的,就剩幾塊散碎銀子和一堆銅闆。
她把今天林茂源從仁濟堂帶回來的分潤,加上紙紮鋪子那邊交來的二百多文,一股腦倒進去,數了數,攏共加起來還不到四兩銀子。
她愣愣地看著那空了大半的匣子,想起昨日還愁這匣子蓋不上了,忍不住苦笑,
"昨兒個還想著打個大箱子裝錢呢,今兒個倒好,錢匣子都空了。"
林茂源在她身邊坐下,看著老妻那副又好笑又心疼的模樣,溫聲道,
"你愁什麼?咱家底子不薄了,牛車,烏篷船,如今鎮上又置了半畝地的院子,
年貨辦齊了,還給晚秋買了首飾,現錢花了還會再有的。"
周桂香白了他一眼,
"說得輕巧,現錢哪有自己長腿跑回來的?"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也踏實了些,嘆了口氣,
"是啊,比起從前,如今是好太多了。"
林茂源忽然想起什麼,問,
"那首飾你給晚秋了?"
周桂香搖搖頭,
"給清河了,讓他過年的時候拿出來給晚秋個驚喜,
那孩子自打進了咱家門,還沒正經過過生辰,清河念叨一年了。"
林茂源點點頭,
"清河那孩子心細。"
他想了想,又道,
"過些日子再看看,要是手頭寬裕些,給春燕和清芬也都添些。"
周桂香瞥了他一眼,
"這還用你說?我早就算計著呢,我是怕不提前預備上,等到了過年過節,又什麼都拿不出來了,
春燕那邊,等她明年生辰的時候給她備上一份,
清芬嘛,就等她生娃娃了,不過也要看家裡怎麼樣了。"
「你是不曉得,你那幾個孩子,花錢兇的很!我今個兒才買完,清舟就要買院子,差點又要出去借錢!」
林茂源笑了,
"這不是沒借成嘛,你心裡有數就好,這還剩三兩多,往年不也就這樣。"
周桂香想想也是,去年家裡不也就剩下幾兩銀子過年嗎?
她把錢匣子重新鎖好,放在床頭,吹了燈,躺下之前嘟囔了一句,
"這銀子花出去容易,掙回來可得費力氣了。"
林茂源在黑暗中"嗯"了一聲,
「睡吧,家裡還要靠你過年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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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
琉兒掀了掀眼皮,盯著林清舟,
"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清舟放下筆,轉過頭看他,
"等你好了,你還有地方去嗎?你一個人怕是坑蒙拐騙都不方便吧,還是你想落草為寇,上山當匪?"
琉兒皺起眉頭,
"你是認真的?"
林清舟淡淡道,
"你覺得我像是閑著沒事浪費時間哄你的人?"
琉兒嗤笑一聲,眼神卻有些發飄,像是想掩飾什麼,
"你不會...你就是個冷心冷清的算計之人,跟我那師傅一樣!"
林清舟嘴角扯了一下,沒什麼溫度,
"我可沒有像你師傅那樣的仇家,有一天會把你拉去沉塘。"
琉兒被噎住了,嘴唇動了動,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確信的顫抖,
"你家裡能容得下我?你明明知道我以前是做什麼的...."
林清舟重新拿起炭筆,在圖紙上添了一筆,頭也不擡地說,
"我容得下,他們自然就容得下,既然知道自己見不得光,就把嘴巴閉緊。"
琉兒沉默了半晌,忽然悶聲道,
"不行的...我連身份都沒有,沒有戶籍,寸步難行,去哪兒都是個黑戶。"
林清舟擡起頭看他一眼,神色平靜,
"村裡跟裡正關係好,把你掛成林家收養的,編入戶籍,不就有了?"
琉兒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能這麼簡單?"
林清舟重新低下頭,炭筆在圖紙上劃過一道線,淡淡道,
"就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