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來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

　　晚秋早有心理準備，她擡起眼，直視著青衣男子，聲音清晰答道，

　　「民女不敢妄言通曉百工，民女出身農家，自幼習得竹編、紙紮之術，對竹木結構、榫卯銜接、受力平衡略有心得，

　　前些時日，曾為貴人製作過大型...器物，」

　　她含糊地帶過了風箏的具體形制，

　　「於圖紙辨識、物料選配、大型結構搭建，也算有些許粗淺經驗，

　　民女自知所學淺陋，故特來請教遴選章程，若有機會，願從頭學起，盡心竭力。」

　　她沒有誇誇其談，而是實話實說，點出自己的基礎和可能的優勢，也坦然承認不足，表明學習態度。

　　這番回答，讓那青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農家女能說得如此條理清晰，且聽起來....似乎還真懂點東西？

　　青衣男子沉吟片刻，終於道，

　　「我便是此間文書，姓陳，你既持信物而來，又有心向學，我便與你說說，

　　如今船廠籌建，百廢待興，確需各類匠人，遴選考核，分初試與複試。」

　　「初試，考較基礎，

　　其一，識圖，給你一幅簡單的船隻構件圖，需能說出各部分名稱，大緻功用，辨識材質標註，

　　其二，辨料，提供數種常用木料、鐵料、麻繩、桐油灰等樣品，需能大緻說出其名稱、特性、適用於船隻何部位，

　　其三，手試，令你依簡單圖樣，用給定工具木料，製作一個指定的小型榫卯構件，

　　或考察撚縫，刮削等基本手上功夫。」

　　「通過初試者，方可進入複試，複試由各作大匠和把頭主持，現場指定一稍複雜活計，限時完成，考察實操、應變及是否得法，

　　或就船隻某部分結構，工藝進行問答，考察理解與經驗，

　　最終能否錄用，錄用後歸於何作，擔任何職，皆由複試官與大管事定奪。」

　　陳文書語速平穩，將考核內容大緻說了一遍，目光落在晚秋臉上，

　　「初試七日後的辰時在此進行，有意者皆可報名，經核驗籍貫，來歷後參與，

　　複試日期不定，通過初試者另行通知，

　　你可聽明白了？若覺力有不逮，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這考核內容，果然專業苛刻！

　　識圖、辨料、手工，樣樣都是硬功夫，絕非紙上談兵可以應付。

　　晚秋聽得心頭髮緊，但同時，一股更強的鬥志卻被點燃了。

　　識圖，她有風箏圖紙的基礎，加上新買的書，可以惡補！

　　辨料，木料、麻繩、桐油灰....她做紙紮風箏也接觸過一些，可以對照書本和實物加緊辨認！

　　手工...這正是她最不怵的部分！

　　榫卯、刮削，與做紙紮骨架，處理竹篾有異曲同工之妙！

　　「民女聽明白了。」

　　晚秋再次福身，語氣鄭重，

　　「多謝陳先生告知，民女願報名參加七日後的初試，儘力一試。」

　　陳文書看著她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和毫不退縮的堅定，臉上沒什麼表情，隻點了點頭，

　　「既如此，留下姓名、籍貫、年齡，七日後辰時，攜戶籍文書至此，點名核對後入場，過時不候。」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本簿冊和一支筆。

　　晚秋報上姓名籍貫，陳文書一一記下。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公事公辦。

　　「好了，去吧。好好準備。」

　　陳文書合上簿冊，將信封和令牌遞還給晚秋，

　　「此物收好，莫要遺失，複試時，或有用處。」

　　這便算是額外提點了一句。

　　「是，謝先生。」

　　晚秋接過，小心收好。

　　直到走出那兵丁的視線範圍，回到牛車旁，晚秋才覺得腿有些發軟，後背的衣衫已被汗水微微浸濕。

　　但她的眼睛，卻比來時更加明亮。

　　「怎麼樣？問清楚了？」

　　林清山急切地問。

　　晚秋用力點頭，將考核內容簡略說了一遍，最後道，

　　「七日後辰時，初試，大哥，三哥，咱們得趕緊回去了，這七日，我有很多書要看，很多事要準備！」

　　林清山和林清舟聽了考核內容，也都感到了壓力，但看到晚秋非但沒有被嚇倒，反而鬥志昂揚，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好，回家！抓緊時間！」

　　林清山不再耽擱，解了牛繩，揮鞭趕車。

　　牛車調頭，駛離了那片喧囂與希望並存的工地。

　　晚秋回望了一眼那越來越遠的籬笆和高聳的木料堆，將陳文書的話和考核內容在心中反覆咀嚼。

　　前路艱難，但目標已然清晰。

　　七日，她隻有七日時間，去擁抱那可能改變一生的挑戰。